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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建林.底线上的反弹1

时间:2014-06-07  【原创】       阅读

 

底线上的反弹1

 

郝建林

 

前言

周志强回到村里这几天,除了接待来家看望他的一些亲朋好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他家小二楼上,整理在狱中写的手稿笔记准备写作。

回村前他已同和平大哥、王文仲等人谈好了,他只担任总经理特别助理,以后要静下心来写他入狱前那段经历。昨天王文仲又亲自来家和他谈了公司对他的待遇问题,并硬是给他配备了一辆崭新的奔驰轿车。

今天一早他一个人悄悄开车去开源祭拜了谭晓岚。站在坟前,看着谭晓岚墓碑上的彩色陶瓷遗像,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就像快速切换的镜头掠过眼前,仍然让他有惊心动魄的感觉。

墓碑上谭晓岚平静的眼神看着他仿佛恩怨早已泯灭,依旧像初见时那样端庄美丽,并非是他狱中留在噩梦中的模样。其实他和谭晓岚本来就没有实质上的仇恨,都是造化捉弄人,想她阴阳两界是是非非早已看淡,只有他还那么刻骨铭心的难已释怀。

今天坐在字台前思考着准备开始动笔,可拿着笔看着稿纸不知该从哪里写起。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窗外那棵高大的酸枣树结满了红的、绿的、小小的酸枣,这让他想起了刘春燕,记得刘春燕曾说酸枣是他俩的相思豆,那时正是他第三次高考失败最难过的日子。就从那段艰难的日子开始写起吧,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完整展示人的灵魂,在与命运的碰撞中善恶丑美的演化过程,才能给刘春燕解释明白,才能引起读者们的深思。

1998年,改革开放已进入了二十年之际的大变迁时代,社会的变革使他像许多农村青年一样躁动不安,向往着外面快速变化的精彩世界,一心想着靠读书考学摆脱祖辈们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一)

明天又要面对高考,周志强想起前两次的失败,对这次高考更感没底。如果这次还考不上,他真没耐心再复读了。

昨天下午最后一次全科模拟考试后,感觉考的很不好,今天上午问老师,老师委婉地说,如果明天他在考场上发挥超常,也许能考上大学,言外之意明天高考只能碰运气了。老师这句话仿佛是命运之神给他下的最后通牒,也让他压在心底的意识一下变的现实而急迫。

今天上午放学时,老师宣布下午放半天假,让大家放松一下准备迎接明天的高考。周志强吃过中午饭回倒寝室后怎么也睡不着,明天不但是决定他命运最后的时刻,也到了应该给刘春燕一个交代的时候。

周志强看着手表,等过了两点半马上起床去女生宿舍找刘春燕。从寝室出来,刚走到路口的拐角处,忽然听到路边小树林中有人悄声喊他:“志强哥!”正是刘春燕站在不远的树阴中拿着本练习册向他招手,赶快小跑了几步来到刘春燕面前问道:“你中午没睡?”

刘春燕笑着说:“睡了,我估计你这会儿要出来了,所以来等你。”

周志强也笑着说:“我出来也正要去找你。明天就要高考了,咱俩下午出去好好散散心。”

刘春燕说:“今天上街的同学肯定多,看咱俩逛大街又要笑了,要不到影剧院看电影吧?”

今天下午是最后半天,高考后再向她说可能会变得没了意义,应该带她去一个说话僻静的地方,于是笑着引导道:“春燕,要不咱们去看黄河吧,你好像还没见过黄河。站在高高的堤?⑸希?醋叛矍肮龉龅幕坪铀??芗し⑷艘恢制婷畹母芯酰?趺囱?俊?/span>

刘春燕听他渲染后高兴地说:“我这山区的旱鸭子还真没见过黄河。‘黄河之水天上来’,得去看看。黄河离咱们这儿多远?”

周志强说:“不远,城南四五公里。咱俩借辆自行车走,你先到学校大门外等我,一会儿我去接你。”

周志强向同学借了自行车,到学校大门外带上刘春燕向南出了县城,越过铁道便是大片的农田,其间有一条乡村小路直通黄河边,此时虽然刚过下午三点钟,西斜的太阳依然如火的灼烤着大地,路边草丛中叫蚂蚱的声音此起彼伏,后坐上的刘春燕也用那本复习册顶在头上遮起了阴凉。走了大半个小时他俩来到了黄河边高大的堤坝上。

站在四五米高的堤坝上,眼前豁然开阔,滚滚黄河就在眼前,放眼远眺,对岸高大的沙丘像一座座金字塔漫无边际,堤坝上一股略带湿气的河风扑面而来,两人顿时感到一下子轻松凉快了许多。

刘春燕显然是第一次见黄河,马上兴奋了起来,嘴里不由地发出赞叹:“黄河好壮观呀!”快速跑下了堤坝,冲到了不远处的河滩边。

周志强将自行车推到坡下靠柳阴放好,也跟着刘春燕站在黄河边看了起来。

宽阔的河床中流水蜿蜒曲折,阳光下泛着滚滚波光川流不息,直到远处天地间的尽头。此时虽然是酷热的下午,周志强心里却涌起了一种苍凉感,眼前的景色很快让他想起王维的两句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刘春燕向前蹲下身子捧起浑浊的河水兴奋地说:“志强哥,黄河水浑得像泥浆,怪不得说黄河水土流失是大动脉出血。”

周志强看着兴致勃勃的刘春燕说:“不浑怎么能叫黄河,怎么能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句话。现在是枯水期,到秋天水大的时候那才叫壮观呢。那年秋天黄河发大水,县里组织我们高中生上堤防洪,整个坝里都淹满了水,水位离堤顶只有一米多,河面有十几里宽,那才叫波澜壮阔、浊浪汹涌呢。”

刘春燕说:“我早就知道咱们县城就在黄河之畔,一直没机会看,上了大学同学们说起来我还没见过,那就让人笑话了。”

刘春燕说到了上大学,又勾起了周志强心头的阴影,想她马上就是漂亮的大学生,很快就要远走高飞。

刘春燕站在黄河边红唇微启,刘海随意的在额前随风飘动,小巧的鼻子上挂着细细的汗珠,脸蛋上两酒窝显着甜甜的笑意,弯弯的眉毛下一双水灵灵的毛花眼不停地东张西望着,显然眼前的景色还没看够,让周志强觉得她此时有种特别的美。

刘春燕一边看着眼前的景色,一边解开了红衬衫上两个领口的扣子,用那本书使劲的向里面扇着凉风,这让周志强看到了她衬衣里花色的乳罩和雪白丰满的胸脯,让一时心动不已,一种本能在体内冲动,很想上去拥抱她……

周志强咽了咽口水,忍住了体内的冲动,低下头木然的看着浑浊的河水。

近一年来,他俩的感情早已发展的心心相印,可他却有意和她保持距离,尤其是临近高考这几天,更不敢向她轻易捅破这层纸。

刘春燕和他是一个村子房前屋后的邻居,小时候是个梳着两条小辫子,身体瘦小单薄的小女孩儿,见了他羞怯地叫声志强哥。那年她在乡中学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县一中重点高中后,才引起了他的关注,随后两人在往返的路上有了些接触。由于两人的岁数都大了,反而微妙的疏远了,见面时只是简单的打声招呼,说不了几句话。

前年他高中毕业第一次高考落了榜,回到村里心情很沮丧。那天是一个炎热的下午,他像往常一样,拿着课本到村后的酸枣沟里复习。

酸枣沟里有一眼泉水,一年四季流水不断,使得酸枣沟草木茂盛、空气凉爽湿润,走进沟里有一股沁着草木芳香的甘甜,是这片干热的荒原中难得的一处清凉之地。

那天刘春燕忽然也拿着课本来到酸枣沟,主动地和他坐在了一个树阴下,对他高考落榜说了很多安慰鼓励的话,让他第一次感到了异性温情的关怀,也让他眼前一亮,觉得刘春燕已不是过去印象中的小女孩儿了,一年多的县城读书生活,不但打扮得像城里的女孩子,而且变成了一个个子高挑,体态丰满,面如桃花的大姑娘,真的是女大十八变,他这个书呆竟然这么长时间视若无睹。那时虽然高考失败觉得很难堪,面对刘春燕的关怀心理还能正常对待,反道表情轻松,充满自信的安慰她:这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败,失败是成功之母,明年他会以更好的成绩考上大学报答父老乡亲们的关怀。

从此两人经常不期而遇的到酸枣沟里来,刘春燕说酸枣沟是她俩的避暑山庄,周志强却说是他的避“俗”山庄。

不久他俩的事在村里传开了,都说他俩好上了,而且俩人约好了都要考上大学,要成双结对地远走高飞。双方的父母听到后也笑脸相对的默认了,随后两家好的跟亲家一样。

刘春燕在排名榜上很快成为全校前几名的尖子生,她的班主任老师已经预言,将来考个重点大学如囊中取物。而他可能是心里压力过大,偏科的毛病始终难以改变,感到与刘春燕的距离越拉越大,心里越来越不安。好几次想把他的学习状况如实告诉刘春燕,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一直装到今天。明天就要高考了,纸里包不住火,很快会水落石出。

周志强邀刘春燕来看黄河,也想出来让波澜壮阔的黄激发一下心中的沉闷。可眼前的黄河温顺的流淌在宽阔的河床中,并不是他脑海里浊浪横流,充满野性的黄河,很快没了兴趣,不一会儿对刘春燕说:“春燕,看太阳晒的,把你脸也晒红了,咱们到那边的柳树下坐吧。”

他俩反回到柳阴下,刘春燕把练习册放到草地上坐在了上面,周志强也背靠着一棵柳树面对刘春燕坐了下来。

周志强稳了稳情绪看着刘春燕缓缓说:“春燕,有个事早就想对你说,怕你听了急。”

刘春燕看周志强一副认真样,可能要在上大学前说他俩的事,有点害羞的看了一眼周志强笑着说:“我有什么可急的,怕是你自己急吧。什么事这么神秘?”

周志强看刘春燕脸色泛起了喜悦的红晕,肯定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一时很感内疚,不知她在一年多的期待中有什么猜想。想了想说:“明天我可能会第三次落榜。”

    刘春燕听了很感意外,不由的抬头看着他问道:“你这是怎么啦!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来?”随后在周志强脸上进行快速扫描,想到就要毕业了,很可能在试探她,马上又笑着说:“落就落吧,回去种地劳动也挺好,你当你的地球修理工,我读我的大学,从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刘春燕的话一下戳到了他敏感的心上,马上表情凝重地说:“你说的对,高考后你很快就会看到这种现象。”

刘春燕看周志强表情严肃不像开玩笑,有些着急地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忽然产生了这种想法?第一次是因为偏科没考好,第二次正好感冒中暑没考好,这都是客观原因,你没必要这么紧张。”

想起去年第二次高考实在羞于启齿,当时在考场上就意识到偏科会再次让他失败,一时急火攻心竟然昏倒在考场上,在医务室醒来后又羞又气,闭着眼眼不知如何面对围观的师生。等人们散去后,下意识地流着眼泪对来看他的刘春燕解释说,考试前就觉得头疼恶心,可能是感冒中暑了,没想到会怎么严重,这次肯定又没考好。刘春燕安慰他说这样更好,是天意不让他俩分开,明年她高中毕业两人正好一起参加高考,说不定还能考入同一所大学。刘春燕温柔的安慰使他心情安稳了许多,回村后人们对他今年又没考好的谈论也没什么微词,这让他面对父老乡亲时没有感到太大的难堪。原来事物都可以这样阴阳转换。

周志强想过这些后苦笑了一下说:“什么感冒中暑,一个借口而已,就是偏科没考好给急的。”

刘春燕去年虽然对他有疑虑,也没往深想,没想到真有问题,一下急了起来,马上从地上站起来报怨道:“为什么不早说,早说出来我肯定能帮你解决偏科的问题。”

周志强跟着站起来看着刘春燕说:“春燕你不知道,不知该怎么向你解释。其实一年来我也暗暗下决心克服偏科的毛病,可一见数理化,不管怎么努力就是学不进去。除了数理化什么都行,这是大脑先天造成接收能力差异的现象,是智力上不可救药的毛病,谁来帮我也不行,这种高考套路不适合我这种人才。”

刘春燕说:“到今天我才明白,你可真是个胸有城府的人!冒昧地问一句,假如这次考不上大学,打算怎么用你这种人才?”

刘春燕说话的语气让周志强有种被嘲弄的感觉,恨恨地扭头看着远处悲凉地说:“一个穷途末路的人能有什么打算,首先祝你鹏程万里。正像你刚才说的,我无非回家娶妻生子修理地球而已。”

刘春燕看着周志强脸上绝望的表情,心里很是不忍,不由的上前抓住他的双手说:“志强哥!不要这么说,我不会丢下你不管,假如你这次真的考不上,我留下来帮你补习,大不了晚上一年大学,我的学习功底一定能帮你解决偏科的问题,到明年夏天我们再一起考大学也不迟。”

没想到刘春燕说出这种话来,让周志强即感动又悲伤,刘春燕为了他竟然要放弃今年上大学的机会,有这句话也心满意足了。

他推开刘春燕的双手,想把一年来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可刘春燕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眼睛红红的看着他,心中不由的一动,马上意识到明天就要高考了,今天说那些话肯定会刺激她,一旦扰乱了她的高考状态,那他就太自私太不负责任了,马上笑着说:“春燕!看你急的,对不起,是逗你玩儿呢!”

刘春燕看着他说:“你是逗我玩吗?我觉得你已经想的很复杂了!”

周志强说:“春燕,其实你不了解我,你也看到我读书考学的路并不像你那么一路顺风,两次高考失败,谁遇上了也会想的多一些,思想变的复杂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好了,今天不说这些,你放心,我明天一定考出让你满意的成绩。”

刘春燕说:“我想你可能太紧张了,大男子汉心理要坚强。”

今天在刘春燕面前表现的确实脆弱,肯定让她小看他了,马上解释道:“你说的对,我是有点紧张,说明我的心脏是肉的。春燕,你放心,我明天肯定能考好。”

周志强虽然这样说,刘春燕还是不放心:“你这才对!以后可不能这么胡思乱想了,考场未进就先乱了手脚,明天还怎么面对考卷。”

今天确实有点乱了手脚,此时并未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今天早上老师说他明天临场如果有突出的发挥,就能考上大学,老师说这句话是有根据的,过去在补习班多次模拟考试中,也有过几次发挥突出、成绩良好的时候,说不定明天在考场上幸运之神会真的给他超常的灵感发挥。周志强这样一想,考上大学的可能在心中又一次变的强烈起来,看到刘春燕急躁的情绪也被他安抚住了,赶快笑着说道:“你说的对,还是你比我有定心,我应该向你学习。”

刘春燕说:“我肯定没你这些毛病。”

周志强笑着说:“我知道我有点毛病,有时侯不由自主的要犯。有你在我身边,我肯定不会再犯,你就是我永远的守护神。”

刘春燕瞪了周志强一眼说:“谁是你的守护神!你说话总是这么信口开河嘴上没个把门的,不和你说了。”

周志强赶快绕开话题说:“春燕,天这么热,我带你来看黄河,一会回到街上你可得请我吃冷饮。”

刘春燕说:“你这人有点理由就要讲条件,是你要带我来看黄河!”

张志强马上笑着说“是!是!是!我请你行了吧!咱俩现在回去顺便再看看你五中的考场情况。”

两人推着自行车又上到了河坝上,站在高高的河坝上向北远眺,远处农田阡陌,绿树掩映中的县城楼房座座。中滩县城座落在黄河北岸一片冲积平原中,平原周边是地形起伏很大的丘陵地带,此时站在高高的河坝上看去,小小的平原就像在一片绿洲中。

周志强把自行车推到河堤下坡的路口前,上了自行车把双腿叉在地下对刘春燕说:“你往上坐吧,咱们往下一冲就是好几百米。”

刘春燕低头看了看下冲的坡度摇了摇头说:“我不坐,这么高的坡怕你摔了我。”

周志强劝道:“你也太胆小了!你看现在天多热,能省多少力气,摔了你我负责。”

刘春燕嘴里哼了一声说:“你负责!你拿什么负责!”

周志强回头做了个鬼脸说:“把我赔给你还不行?”

刘春燕:“谁要你!”

周志强又说:“你快坐上来吧,保证摔不了你。”刘春燕又看了看下坡的路,犹豫着坐在了后座上,周志强说了声:“坐好了!”抬起一只脚蹬了一下脚蹬子,嘴里说道:“走喽!”自行车便一溜烟的向坡下冲去,周志强双手很快放开了车把,高举着双手高喊道:“冲啊!”刘春燕看周志强又放开车把溜车,吓得紧紧抱住周志强的后腰不敢动。                    

(二)                                                      

两天的高考过去了一天半,周志强面对考卷时幸运之神并没眷顾他超常发挥,已感觉到会第三次失败,对下午这场考试已不抱任何希望。

这两天刘春燕都要从另一个考场抽空过来看他,很明显担心他考试期间又出问题。为了不影响刘春燕的高考状态,他在她面前强装笑颜,坚持参加了今天下午最后一场考试。

下午进入考场后,也许因为彻底失望后反而有了某种解脱,面对考卷不再感到压力,下笔如飞,提前一个多小时将所有的试题答毕,从头审阅了一遍,觉得每道题答得都不错,今天下午肯定能考出很好的成绩。看着考卷,一时伤感不已,叹惜偏科考的再好也挽救不了第三次失败的命运。

周志强抬腕看表时间还早,想到此时有一趟回家的班车还能赶上,这里的一切都已结束,应该快点离开。起身交了考卷,第一个走出考场,院外一片寂静,只有几个巡考人员悠闲的走动着。周志强快步绕到考区后面,回到寝室迅速将行李打包装袋,扛着出了校门,打了个三轮车直奔汽车站。

下了三轮车拎着行李刚走进候车室,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志强!志强!”周志强回头看,原来是和他一个村最要好的朋友,也是和他一起读书到初中的同学刘志光站在不远处喊他。

刘志光来到周志强面前,后面跟着他媳妇挺着个大肚子,看到周志强后显的有点腼腆地笑了笑算是打过了招呼,周志强看着他俩问道:“你俩多会儿来县城的?”

刘志光看着媳妇的大肚子说:“老婆这几天觉得身上不舒服,刚才领她到县医院看了大夫,顺便也想看看生男生女。”

周志强又看了一眼刘志光老婆的大肚子,觉得孕育一个生命原来这么简单。刘志光是今年元旦典礼结婚的,那天他特意请假赶回去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婚礼上新娘子看上去显的有种特别的美丽,想不到只几个月功夫,就把一个娇美的新娘子变成大腹便便、满脸妊娠斑的丑妇,如果刘春燕是他的新娘子,肯定不忍心让她这么快就破坏了体貌,如果感觉需要,就是断子绝孙也有意义。怎么又想到了刘春燕,从今天起,他和刘春燕已经彻底没了缘份。看着问刘志光道:“恭喜你要当爸爸了,什么时候生?”

刘志光有点自豪地笑着说:“快了,不瞒你说,这是上马怀,再有三个多月就能生了。”

刘志光媳妇听到上马怀三个字后有些害羞地扭过了头,原来上马怀是家乡人指新婚第一次入洞房新娘子怀上的孩子。周志强看着刘志光得意的样子也笑着说:“你小子行!是喜欢小子还是女子?”

刘志光说:“我没你那么思想开放,当然想要生个小子了。今天让大夫开个单子做个B超,看看老婆肚里的娃娃到底是小子还是女子,大夫就是不给开。不过我妈说肯定生小子,酸儿辣女,她现在就爱吃酸的,我隔几天就得到酸枣沟给她打一袋酸枣。”

周志强看到刘志光心满意足地过着成家立业踏实的日子,让他心里又有了另一种感觉。过去看刘志光初中一毕业就回乡务农,正值青春就要结婚拉家带口,又要回到父辈们生活沉闷的老路上,感到很是痛惜,心里骂他思想僵化没出息,自己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冲出这种祖传腐朽的惯性,彻底更改命运的轨迹。可今天他还是无奈地要返回家乡,又踏上了祖辈们走了几千年的老路,如今站在这条老路上与刘志光相比,刘志光有家有妻小,他反倒显得一事无成。

刘志光抬头看了一眼候车室墙上的大电子钟说:“志强,快买票吧,我俩已经买了,汽车马上要开了。”周志强很快买了车票,三人一起检票上了车。

汽车不一会起程出了站,周志强看着窗外,想到要永远离开读了五年书的县城,心里很感凄凉。

刘志光对看着车外街景的周志强说:“志强,高考结束了吧,这次考的怎么样,这回你跟春燕可要远走高飞了。今天怎么是你一个人,春燕呢?”

周志强没回头看着窗外说:“不怎么样。不知道。”

刘志光觉得周志强反应有点异样:“怎么说话又不痛快了,不会是又没考好吧?”

周志强调过头来看着刘志光说:“刘志光,你现在成家立业,很快又要当爸爸了,你比我有成就,我真的很羡慕你,今后我要向你学习,脚踏实地的过日子。”

刘志光摇了摇头笑着说:“看你又挖苦我,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这人就这德性,没法跟你比。人各有志,我不羡慕你将来升官发财,你也不要小看咱们劳动人。”

看刘志光误解了他的意思又说道:“我今天说的是心里话,事实已经验证我并不比你好,凭什么还要鞭策你!咱俩是同学、是朋友,希望你今后不要小看我就行了。”

刘志光看着周志强,好象有点听懂了话中的意思。过去他们在一起玩的时候,事事都是周志强能说会道,今天说话忽然变得低声下气,看来又没考好,想了想试探地问道:“志强,这次是不是真的又没考好?”

周志强点了点头。

刘志光看他点头感到很意外。在他眼里,周志强是个满肚子学问的人,不明白他怎么三次都考不上,不由的急着说道:“你是怎么搞的!怎么又考糊了!那春燕考的怎么样?”

此时周志强被刘志光问得非常烦燥,有点恼羞地说:“她是全校的尖子生,你说她考的怎么样!”

刘志光并不理会周志强变了调的说话态度,依然问道:“春燕要是考走了,那你怎么办?”

周志强悲愤地说:“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什么怎么办!”

看着周志强掩饰不住的悲凉,刘志光很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沉默了片刻刘志光说:“志强,不要难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不能怨你,这是命。考不上就考不上吧,回来种地劳动照样能活,天底下劳动人铺的一层,你看我不是一样活的挺好。今天晚上你到我家来,去年结婚典礼还剩下几瓶好酒,把咱们几个好哥们儿都叫来,杀上一只羊,咱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陪你痛痛快快地醉一回,以后咱们又能每天热热闹闹的在一块了。”

周志强转过头来看着刘志光说:“你看我这么狼狈的回来,哪有心情见他们。”

刘志光看他眼睛有点发红,不由得笑着说:“你真是看书看傻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抱着你的酸劲不放,都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弟兄有什么不好见的。”

听刘志光已经开始这样说他了,一下提醒了他,意识到他的身份已经改变,不再是乡亲们眼里的才子,而是和他们一样的一个凡夫俗子,今后必须主动的入乡随俗,成为一个懵懵懂懂不知世理的快乐农夫才成,否则在他们眼里就会是一个酸味十足的傻子,让他们看不起的异类。想到这些心里感到无比悲哀,真恨他读了那么多该死的书,有了那么多思想,如今反而成了无用的累赘。

刘志光知道他这人见了大家不好受,又笑着说:“你这人太好面子。等过几天没事了咱们再聚也行。”

汽车很快驶出了县城,进入了地形起伏不平的黄土山中,干旱荒芜的土山不高却很宽大,上面裸露的黄沙上稀疏的长着些野草,汽车行驶其间起起伏伏颠簸不已,后面扬起一路沙尘。

汽车向北行驶了几十公里后,地形变得越来越高,最后与北方那座纵横东西几百公里的大山连在一起。在大山前面有一处比较平坦、长着一些零散酸枣树的荒坡,坡上有十几户人家,这个叫酸枣坡的小山村就是周志强的家乡。

(三)

周志强下车扛着行李回到家时,父母收工回来正坐在小炕桌边吃饭,看到周志强回来,母亲赶忙跳下地帮儿子把行李放好,问儿子道:“你咋今天就回来了,下午不是还的考试吗?”

周志强说:“考完了试坐的车。”

母亲又问道:“春燕也回来了?”

周志强说:“我一个人回来的。”

母亲说着话顺便给儿子盛了一碗饭放到小炕桌上说:“饿了吧,赶快吃吧。”

父亲看着儿子吃饭问道:“志强,用不用再去学校了?录取通知书下来时是寄到学校还是村里?”

周志强吃着饭说:“不用去了。可能村是里,我也不知道。”

父亲说:“今天上午我还跟你妈说,等你回来把那两口猪都卖了,再卖上几只羊,赶快把你的学费凑齐了,省得到时候急抓。”

周志强抬头看了一眼父亲,欲言又止地说道:“不用急着凑了……,到时候再说吧。”

父亲说:“你也不知道通知书什么时候下来,万一下来的早,走的急怎么办,一时间着急慌忙去哪儿弄那么多钱!事情多会儿赶早不赶晚,你明天早上骑自行车去一趟王家沟找找王三娃,他前几天骑摩托车来咱们家看了咱们的猪和羊,叨啦起来说跟你还是初中同学,所以我想等你回来再卖,你跟王三娃是同学,跟他商量商量搞搞价,肯定能多卖几个钱。”

父亲说的王三娃,是他在乡里读初中时的同学王文仲。王文仲初中毕业后就干起了小商贩,这几年跑小买卖赚了钱,在他们村里盖起了砖瓦大正房,是这一带有名的富裕户。王文仲虽然和他在一个行政村,但这里地广人稀,王家沟离他们这儿还有十几里远,初中毕业后两人好象一直没见过面。

周志强一边听父亲说话,一边低头快速吃光碗里的饭,放下筷子对父亲说:“猪羊等冬天养肥了卖吧,我的事你们以后不用操心了。”说着转身跳下炕回到里屋将门关上。父亲看到这种情形,心里不由的一沉,扭头看着老伴儿低声说:“看这小子的头脸,这次怕是又没考好。”

母亲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小声说:“谁知道他了,甚也不跟咱们说,要不我去问问。”

父亲摇了摇头,想起去年志强从县城高考回来,他妈多问了几句,他就烦燥地向他妈发脾气,对老伴儿叹了口气说:“不用问了,看他心里烦着呢,让他自个儿跟咱们说吧,省得又给你发毛。”

母亲叹了口气说:“真是养下了也惹下了!要是志伟在就好了,让他和他哥叨啦叨啦,咱们也能早点知道是咋回事。”

父亲说:“你养的儿子你还不知道他是个甚人,他要是考好了,回来还能拉着个脸!”

老两口正你一句我一句低声的议论着,周志强忽然从里屋出来说:“妈,明天我跟你们下地劳动,早晨我要是醒不来,你一定把我喊起来。”说着又转身回到里屋,将门随手关上。

母亲看着丈夫有点着急的问:“他这是要干甚,明天他要是下地劳动,咱们的猪羊还卖不卖了。”

父亲看到志强这种反常举动,对刚才的猜想更加确定,不由的瞪了老伴儿一眼:“还卖个屁!”说完后默默地点了一支烟,吸了几口,嘴里又低声嘀咕道:“这样也好,能乖乖下地劳动也行。”

此时外面的天已黑了下来,周志强一个人摸黑躺在里屋的小炕上,也不想点灯,外屋父母低沉的说话声不时传到耳朵里,让他感到心烦意乱。打开收录机想听一听歌子,收录机里的电池电量不足,甜蜜的流行歌曲变成了嘶哑的噪音,关掉收录机,将头靠在被褥上,木然地看着窗外闪烁迷离的星空。

明天就要跟父母下地劳动了,就这么无奈地认了命,心里实在不甘心,他第三次高考失败的消息,通过刘志光的嘴很快会传遍全村,明天就得厚着脸皮面对父老乡亲们质疑的目光。

他想出外打工,当一个浪迹天涯的游子,走到哪步算哪步,总比呆在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过祖辈们几千年来的老日子有意义。

又想到出外打工无亲无故,并不是一条能改变命运的出路,城市里那么多打工仔,一个个蓬头垢面,扛着破铺盖卷到处求问找活儿干,低三下四的还不如守家在地当个地道的农民活的自尊。

他又想到了大表哥钟和平,去年有一天到一个姓马的同学家里玩,同学的父亲在县建设局工作,大表哥以前也在市里的建设局工作,想他们是市县一个系统的人,也许互相都认识,于是顺便向同学父亲打听了一下大表哥,知道大表哥还在市建设局工作,而且是局里的业务科长,还经常来中滩县建设局联系工作。

大表哥是开源市建设局的科长,与县里的局长、乡长是一样大的官,手里肯定一样有权,应该尽快与大表哥联系,求大表哥在城里找工作。只是自从姑妈去世后,和大表哥十多年没了联系,如今唐突地去投奔他,不知城里这个当了官的大表哥,是否还能认他这个乡下的小表弟。

十几年前父亲得了肠炎住进了县医院,一段小肠已经坏死急需手术切除,再耽搁就会有生命危险。当时这里的农村刚刚包产到户,家里穷得根本拿不出这笔手术费,是他亲自到邮电局给姑姑家拍了求救电报,姑姑和大表哥很快带着钱从开源市赶了过来,那时他虽然只有七八岁,大表哥为父亲做手术的事跑上跑下,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觉得大表哥是个热心人,他应该先给大表哥写封信探探口气,等大表哥有了回了信再作打算,省得跑到开源去瞎碰。起身点着小书桌上的油灯,拿出纸和笔写道:

和平大哥你好!

我是志强,自从那年你和我姑来给我爹看好了病,咱兄弟俩就再也没见面,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我爹我妈经常念叨你,他们很想你,知道你工作忙没空来看看他们,我也一直读书没能去看你。

我一直在县一中读高中,你也知道昨天和今天全国都在高考,我也参加了这次高考,不好意思向大哥汇报,这是我第三次参加高考了,真的是“屡败屡战”。今天全国的高考已经结束,我最后一天的大学梦也随之彻底破灭了。

我不是学习不刻苦,不是一个胸无大志的草包,可先天的大脑结构只让我对文科类知识有天赋,对数理化一点也不敏感,三次高考都因为偏科名落孙山,所以今天下午一出考场马上去汽车站乘班车逃回了家。回到家中,面对父母探询的目光,想到又一次让他们失望,不知向父母再怎么交待,我真的是羞愧难言。

刚才我已下了决心,明天早晨跟父母正式开始下地劳动,像父辈们那样,成为一个祖传的地球修理工。我已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眼前一片迷茫,不知是否就应该这么认命,不知今后应该怎么办!大哥能否给我指点迷津。

我知道大哥工作很忙,忽然写信向大哥无由的诉苦,肯定打搅了大哥的正常工作,还请大哥能体谅理解,也盼望大哥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看看,我们全家都想你。

祝大哥工作顺利! 

弟志强

年月日

周志强写完信后,又重头看了两遍,觉得还算言简意赅,准备明天让班车捎到县城寄出去,估计大表哥一两天内就能收到。只是不知大表哥看了这封信后会有什么态度,如果真能来家里一趟,以父亲的精明,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不放,说不定当时就能让大表哥答应在开源市给他找工作,那他真的就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周志强想到这里,觉得希望一下又有了,不由的兴奋起来。

第二天早上周志强让班车稍走信后,随父母开始下地劳动。

周志强一边劳动一边想,昨天刘春燕考完试去找他,见他不辞而别,肯定猜到了他又没考好,不知怎样着急,很可能今天会追回村里见他,他该怎么跟她说呢。此时即盼她能追回来,又怕她真的追回来。

等中午那趟班车过去后,并没见刘春燕追回来,周志强心里有了些嘀咕,觉得刘春燕这样的人也这么现实,何况世上的其他人。又想这样也好,刘春燕虽然是个心诚意实的女孩儿,面对现实也会同样无奈。

下午从地里劳动回来,父亲忙着喂牲口,母亲在院里的灶台上开始做饭,他则累得躺在了里屋的炕上,看着小炕桌上的表想,傍晚那趟班车又快来了,不知这趟车上是否有刘春燕。也许此时刘春燕在学校正忙着评估考分,想着怎样填写报考志愿书,准备着热热闹闹地参加庆祝毕业典礼活动,早把他忘到了脑后。

周志强正想着心事,忽然听到母亲在外面说:“春燕回来了!”

周志强一怔,马上爬起来向窗外看,真的是刘春燕回来了,只见母亲着急的问她道:“你知道志强考的咋样?”

刘春燕看母亲神色不安,不由地反问道:“志强怎么啦?昨天下午考完试我再没见他,我也不知道他考的咋样。”

母亲叹了口气说:“唉!也没甚事,就是昨天一回来跟我们说他要下地劳动,也不说他考的怎样,今天跟我们劳动了一天,上身就穿个两股筋背心,一天就把自个儿整拾的胳膊上晒起了一层皮,手上打起了好几个血泡,我们让他歇一歇喝口水,还烦的不让管。”

看母亲着急的样子,刘春燕觉得还没见到志强,不知他现在是什么状态,此时不便多说,笑着说道:“婶,志强没事,我想可能他想帮你多干点活。志强在家吧?”

母亲说:“在了!春燕,你见了他跟他好好叨啦叨啦。”

刘春燕笑着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刘春燕进入里屋,见志强手上裹着白布,上面渗着血渍,胳膊上也晒起一层皮,心里很难受:“你这是干什么!你这不是糟蹋自己吗?为什么不等我一个人先跑回来,是不是没考好?”

周志强说:“没考好。”

刘春燕又问道:“考的到底怎样”

周志强说:“感觉考的还不如去年。”

刘春燕想了想说:“是不是你敏感了?又补习了一年,不可能不如去年,我觉得不管怎样也应该把志愿书填报了。明天和我回学校跟老师商量商量,瞅个一般学校冷门专业也行,碰了总比误了好,你说呢!”

周志强说:“春燕,我参加过了三次高考,到底考的怎样我能不清楚?你以后别再为我操心了。”

刘春燕说:“不要想那么多。如果你这次考不上,我帮你补习,大不了咱俩晚上一年大学。我想学校的补习方式可能不适合你,我帮你补习肯定能纠正偏科的毛病。”

    刘春燕又要留下来帮他补习,觉得刘春燕会说到做到,周志强马上说:“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知道,谁来也不行!我再也不想考大学了,我已经决定出外打工了。”

    这时志强的父母端着做好的饭进入外屋对刘春燕两人说:“春燕,你俩出来吃饭吧!”

    刘春燕赶忙笑着说:“刚才我们家也要开饭了,你们吃吧。”然后对周志强悄声说:“别胡思乱想,一会吃了饭咱们去酸枣沟。”说着到外屋与父母告别离去。

   周志强到外屋一别吃饭一别想,刘春燕是个执着的人,此时与她纠缠在一起肯定什么也一说不清,还是不见为好,如果激她真的要帮他补习,就不好劝她回头了。如果让刘春燕留下来帮他补习,乡亲们也会骂他考不上大学还把春燕拖住不放,会给他造成更大的压力,将来一旦不能自拔就会耽误了她。于是对父母交待:“一会儿春燕来找我,就说我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父亲疑虑的看着他问道:“你跟春燕怎么了?”

周志强沉吟了一下说:“爹,我这次又没考好,今后再也不考大学了,她这次肯定能考上,我跟她不会有缘份。”

父亲一下明白了,心里很失望恼火!忍着没去责怪他:“这样也好,今后安心的劳动吧!春燕来看你,不管怎么着也得见人家,把话跟人家说清楚,这么个躲躲闪闪算个甚人。”

周志强说:“爹,你不懂,春燕我知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个事一点也不能迁就,不然就会后患无穷。”

父亲说:“我听不懂你这些大道理,我只知道你应该对春燕有什么说什么,这么装聋作哑的还算个能担事的男人?”

周志强说:“爹,其中有些事你不知道,我这么做也是不得已,并不是小家子气的躲她,我是怕弄不好害了她的前途,到那时你们都得骂我不是人,这是在快刀斩乱麻!”

父亲说:“知道就行,别没了男子汉的气量!”然后卷了一支烟坐在炕头吸了起来。周志强看到父母心情沉重的坐在那里想着心事,觉得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放下饭碗起身下炕准备去刘志光家躲刘春燕。

父亲看志强要出去急忙叫住说:“志强,你和平大哥在开源建设局当科长,要不明天爹和你去找找他,求你大哥想办法在开源给你找工作。”

周志强想了想说:“这个事我想过了,等等再说吧。”

父亲说:“这有什么好等的,早点求你大哥,人家也能早点给你想办法。”

周志强摇了一下头说:“早的晚不了,晚的早不了,我自有主张。”

父亲见儿子说话没有商量的态度,有些生气地说:“你有个屁,你今年都二十三了,看你还能等到什么时候!”

周志强看父亲有点气恼,赶忙说:“这个事情我真的心中有数,您着急也不起作用。您是老将出马,得选一个最佳时机出阵。”

父亲看着儿子有点疑惑地说:“你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就你有心眼儿!”

周志强说:“您放心,父子同心,肯定和您想的一样。”说着开门离去。

(四)

刘春燕返回家吃了饭马上去找志强,见志强不在家以为去了酸枣沟,到了酸枣沟里没有一个人影,喊了几声也无人回应,又从酸枣沟返回志强家,可志强仍不在家,此时天也黑了,自己一个大闺女也不好意思满村子找,只好对志强父母说:“叔,婶,志强回来说一声,我在家等他。”

母亲机械地说了一声:“我跟他说。”

刘春燕晚上十点仍没等到周志强过来,一个人出去到前边看,见志强家里屋外屋没有一点灯火,想他们睡了,这么晚了,志强肯定不来了。

第二天刘春燕吃过早饭马上去找周志强,正好赶上周志强跟着父母拿着铁锹、箩头、扁担从院里出来要下地劳动,赶忙迎上去笑着说:“叔、婶,这么早就下地劳动?”

父母停住脚步笑着说:“雨天来了,后圪卜那块地的那个山水壕快叫风沙淤满了,今天去把它挖通了,要不山水下来就得冲了地。”

在刘春燕和父母打招呼说话的时候,周志强却脚步不停的一个人匆匆向前走了过去,留下父母与刘春燕说话。父母看到志强这样对待春燕,更不好意思撇下春燕一个人,只好站下来和她再说两句话。

刘春燕见周志强竟然一个人快步的走了,很明显是不想理她,面对他父母,又羞又急,此时他父母和她说着话,她也不好意思丢下两位长辈去追他。

父母只和刘春燕礼节性的说了几句话,也很快告辞走了,刘春燕站在原地看着志强远去的背影,想到刚才的情形,忽然明白,昨天晚上志强肯定有意躲她。

中午周志强随父母收工回到村里,离家十几米远的时候,忽然看见刘春燕站在他家院门外,不由的停住了脚步。刘春燕看周志强看到她后站着不走了,也顾不得他父母在场,直接对他喊了一声:“志强哥!我和你有话说!”

周志强只好随父母走了过来,父母看他俩走在一起别别扭扭的,一时不知对春燕该说什么,打开院门回了家。

周志强看父母离去后对刘春燕说:“有什么事?”

刘春燕沉吟了一下说:“志强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咱们到酸枣沟说会儿话好吗?”

周志强说:“我还没吃饭呢!”

刘春燕说:“要不等你吃了饭咱们再去酸枣沟?”

周志强说:“下午还得下地劳动,吃了饭我的抓紧时间躺一会儿。”

刘春燕见他态度冷漠,想了想又说:“志强哥,别的事咱们以后慢慢说,不管怎样,你现在应该回学校把报考志愿书填了,不能就这么全部放弃。”

周志强抬头看着远处说:“这些我都知道,不用你费心。”

刘春燕说:“我明天一早乘班车回学校,那咱俩一起走!”

周志强眼睛依然看着别处说:“地里有点活必须这两天干完,你先走吧。”

刘春燕见周志强总是敷衍她,一时有点急了,不由的放大声音说道:“地里的活儿你一辈子也干不完!过两天填写报考志愿书的期限就会结束,你明天必须跟我走!”

周志强扭回头来看着刘春燕说:“春燕!我的事我自己知道怎么做。你回去吧,我现在很累,只想回家赶快躺到炕上。”说着向刘春燕摆了一下手,转身走进院里回到了家中。

刘春燕看着周志强回到家中,很是生气,只好也转身离去,一路低着头,越想越委屈,眼里不由得转着泪水。

傍晚,刘春燕站在自家院里看着收工回来的周志强,想到她明天一早就得回学校,可到现在和志强也没说上几句话。又想到志强现在心情复杂,恐怕一时半会儿劝不动,明天她去学校就说周志强家里遇到了特殊事情,这几天来不了学校,由她代周志强填写报考志愿书,这样就不用劝志强回学校了。

第二天刘春燕去了学校,先到补习班和老师了解了周志强的学习情况,觉得周志强有上分数线的可能,征求了老师的报考意见后,代周志强填写了报考志愿书。

刘春燕办完离校前的事回到村里,马上到周志强家要告诉他填报志愿书的事,进门后刚刚坐到炕沿边和叔婶说了两句话,周志强却站起来说出去买两节电池,吧刘春燕撇下走了,刘春燕只得和叔婶说着话等他回来,可等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见他回来,想他是有意躲了出去,一时也不好意思再等下去,只好和他父母告辞回家。

几天后周志强母亲从外面回来,说春燕她爹向村里的人们借钱,要赶早为春燕上大学凑学费,走时还要办酒席庆祝,周志强听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说明春燕已在做上大学的准备了。

转眼又到了麦熟季节,吃过晚饭母亲收拾碗筷,父亲拿出磨石开始为明天割麦子磨起了镰刀,周志强也蹲了下来和父亲一起磨镰刀,不一会母亲过来拿起一把镰刀看,周志强忽然对母亲说:“妈,这两年你为我上大学攒下多少钱?”

母亲想了想说:“差不多两千块吧。你问这干甚了?”

周志强说:“春燕她爹向人们借钱凑学费,我想咱们家应该主动给凑点。”

母亲说:“我也正想这事,去年冬天她家娶媳妇,第一个就向咱们家借钱,现在也不好意思张口了!志强,你说给凑多少好?”

父亲停住了手中的活儿看了一眼志强说:“春燕是个好闺女,你们好了一回,不能少了,我看给凑一千吧。”

母亲听丈夫说要给凑一千块钱,一时有些感慨地说:“春燕真是个好闺女,人好,模样也好,现在又考上了大学,不知将来哪个有福气的男人要娶她。”

父亲不由的看儿子,见儿子表情异样,马上抬头瞪了老伴一眼,然后低头磨起了镰刀。

母亲的话让周志强心里很感酸楚,刘春燕就要上大学走了。母亲看丈夫在瞪他,知道刚才话说的不是时候,马上笑着对儿子说:“叫你爹明天一早给春燕她爹送去。”

周志强觉得父亲出这么多钱可能是为了顾及他的心理,或者还有其他用意,于是说道:“不用我爹送了,送早了会引起人家误会,还是我找个恰当的时候亲自交给春燕吧。”

父亲说:“这也好,一下给人家这么多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春燕他爹说,还是你送给春燕好。志强,这钱你不要说是给她借的,就说是送给她上大学的贺礼。”

母亲听到这里又说到:“那咱们得找一张红纸把钱包起来才好看。”

父亲说:“用红纸包上也行。”

割麦子是农村最为劳累的一项农活儿。第一天开镰,周志强还能勉强跟得上父母割麦子的速度,可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就感到腰酸腿疼爬不起炕来,尤其是大腿根子,疼的连腿都迈不开。母亲看他缩着腰走路,可能是割麦子拉了胯,心疼地让他在家歇着,有她和他爹三五天就能割完。周志强想,给和平大表哥写信也快一个月了,不但人未来,连信也没给回,看来这点希望也很渺茫,今后很可能要当一辈子的农民,连眼前这一关都挺不过去,往后还怎么当农民。现在村里的人背后不知对他有怎样的微词,如今只割了一天麦子就败下阵来,让那些人看见肯定又要说长道短。此时周志强心里又产生了一股莫名而强烈的对抗情绪,觉得在目前这种处境下,决不能让别人看着他可怜把他从此看扁了,就是回来当农民,也应该是一个吃得了苦,受得了罪的人。对母亲笑笑说:“妈,没事!这点苦我能吃的了。”

吃过早饭后,周志强坚持着跟父母继续下地割麦子,他要让身体极端的劳累替代心上无边的悲苦。

                                 (五)

钟和平上月收到志强的信后,对舅舅家产生了许多牵挂,自从母亲去逝后,好多年没去舅舅家了。这次特意驾驶单位2020吉普车来中滩办事,就是要顺便到乡下看望舅舅一家。

这天上午,钟和平在中滩买了些吃喝的东西开车出发去舅舅家,由于对山区路况生疏,中午过后才到了舅舅家的村子。村子里看上去和十几年前基本一样,十几户人家不远不近的散落在向阳的坡上。村子里静悄悄的,也许是中午的原因,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几条狗狂叫着迎接他。

舅舅家还是当年那间土坯房,如今显的比当年更加低矮,只有院中的那棵酸枣树比当年高大挺拔了许多,上面结满了红的绿的酸枣。

钟和平将汽车刚停在院门外,也许是狗的叫声,舅妈出来站在门口好奇的看着院外的汽车,钟和平赶块打开车窗喊道:“舅妈!是我,和平!”

舅妈马上笑着说:“啊呀!这是和平来了哇!”连忙出来赶跑了狗,将钟和平让到家里,赶快推了一把炕上午睡的丈夫说:“你快起来,你看谁来了,是和平来了。”

 舅舅起身急忙下了炕,看着钟和平笑着说:“是和平哇!都快不敢认了。”舅舅、舅妈看上去老了许多。

舅舅家里的陈设仍然十分简陋,窗户上碎小的窗格糊着白麻纸,上面帖着一些剪纸画,下面是两快比较大的玻璃。窗户下是南北走向的一盘大炕,炕的东北角叠着一摞被子,满炕铺着一块色彩鲜艳的人造革。地下北墙是两节已经退色的红躺柜,西墙是一个没上过漆露着原木的碗厨,西墙靠南的地方开着一扇门,门上吊着半截花布门帘,里面是个小里间,跟他上次来时没有多少变化。

舅妈抓起一件旧衣服把炕迅速擦了一下,舅舅将墙角边一张小炕桌搬到了炕上,舅妈倒了一杯开水放在小炕桌上对钟和平说:“快上炕哇,上炕歇着哇。”

钟和平坐在炕沿边的小炕桌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中有股苦涩味,放下水杯说:“我收到志强的信了,早就想来看看您二老,一直抽不开身,你们身体还好吧?”

舅妈说:“好好!都好!谁也没毛病!志强给你写信了,这娃娃干甚也不跟我们说。”

    钟和平问道:“志强还好吧?”

舅妈说:“唉!自从县里考试回来心情就不好,现在跟谁也不爱说话,也不看书,黑夜也不出去玩了,没事一个人躺在里间的炕上,抱着他那个收录机听广播。白天主动跟我们下地劳动,也不知跟谁较劲了,多咋会儿也听不见吼饿吼累了,今天中午割完麦子,叫我们先回来吃饭,他要替他爹转地疙楞割羊草,你说大晌午的,现在还没回来,阳婆这么毒,晒出点毛病来咋办!”

舅舅插话说:“好了,说起来就没完,有话等一会儿说吧,和平还没吃饭,你看给弄点什么吃的了。”

舅妈看着钟和平不好意思笑笑说:“我们刚才泡着开水吃了夜来做好的旧饭。”然后看着舅舅说:“你看给弄点什么好吃的呢?和平这回来了得住几天,我看你出去杀羊吧。”

钟和平下过乡,知道割麦子很劳累,二老肯定从地里劳动回来不久,凑合的吃了点昨天晚上做好的便饭,刚躺炕上歇息了一会儿。又听要杀羊赶快阻拦道:“不要杀羊,我明天一早就得走。吃什么都行。”

舅妈笑着说道:“几年不来了,来了就多住上几天,怕我们家管不起饭!”然后示意舅舅赶快出去杀羊。

钟和平不忍心让他们这么破费,马上又说道:“舅妈,我真的有事,明天一早就得走,你们不要忙乱了,随便吃什么都行。再说我也不爱吃羊肉。”

舅妈说道:“那哪能呢!这么多年不来了,不吃点好的哪能说过去,不爱吃羊肉,那就先杀两只鸡吧。”

钟和平又急忙说:“鸡也不能杀,留着还得下蛋呢!”

    此时舅妈已经看出了钟和平的心思,笑着说道:“家里喂着两头猪,十几只羊,还有二十多只鸡,你放心,咱们现在有的是吃的,那几只公鸡光吃不下蛋,早就想杀了。”

钟和平赶快笑着说:“那也好,咱们吃鸡吧。”

舅舅听到后马上出去抓鸡,舅妈在地下剥葱切菜,开始忙起了做饭的事,钟和平也随便和舅妈啦起了家常:“这几年日子过的还好吧?”

舅妈说:“现在比那会儿强多了,那会儿连饭也吃不饱,现在顿顿是白面,想吃大米,就拿麦子换上一袋大米,一年四季吃的全是白面大米。喂上两头猪,留着自己吃一头,卖一头,还有十几只羊,一年油水不断。”

钟和平又问道:“地里的收成怎么样?”

舅妈说:“地到是挺多的,全是旱地。我们这个村离县里、乡里远,还没通上电,没有机井,全靠天吃饭了。遇上好年头雨水好了,收成还可以,遇上旱年就不行了,有一年没一年,除了人吃牲口吃外,一年下来也剩不了多少。近来听人们说乡里头准备给这里上电打机井,要是能上了电,有了机井,我们这的光景就能和他们那些有水浇地的一样好了。”

钟和平点点头又问道:“收入怎么样,有钱花吗?”

舅妈说:“收入就是卖那头猪,再就是卖上几只羊,春天卖点羊绒羊毛。这几年羊也不行了,山坡上的羊群一年比一年多,山坡叫羊啃的连个草根子也快看不见了,羊放出去一天也吃不饱,全凭割地疙塄上的草喂了,没有草,发展不起来。地里种的那点东西除了税费外,一年下来也刚够个吃喝,乡里头已经两三年不收我们这的税费粮了。老大志强念完高中没考上大学,又在县里补习了两年,老二志伟今年也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又不停的向家里要钱,少给一分也不行,这几年有几个钱全让他兄弟俩念书花完了,就为他俩念书,房子也没盖,媳妇也没娶,志强念了这几年的书,到现在也没念成个瓷。”

钟和平又问道:“往后志强打算怎么办?”

舅妈说:“谁知道他呢!我们说甚他也不听,不知道他打的个甚主意!看他现在那个头脸,不知咋说他才好”

这时舅舅进来听了他们的话接口道:“考了三次也没考上,我看他没那命,要叫我说,不如乖乖的种地劳动,娶上个媳妇老老实实的过日子,也省的叫别人背后瞎议论。”

舅妈说道:“唉!志强是个要强的娃娃,考了三年也没考上,村里头说闲话的人多了,他嘴上头不说,心里头难活了!”说着,眼圈里转着泪水。

“志强回来了。”舅舅看着窗外说。钟和平顺着舅舅的眼光扭头向窗外看去,看见一个小伙子,上身穿着两股筋背心,肩上扛着一大捆草,一只手里提着把镰刀,走进院子里,顺手将肩上的那捆草扔进了羊圈,大步向家里走了进来。一进门向前紧紧抓住钟和平的手笑着说道:“大哥啊!你多会儿来的?我老远看见咱们家门前停着一辆小汽车,我就知道是和平大哥来了。”

    钟和平见他高个子,宽肩膀,浓眉大眼,相貌棱角俊秀,说话热情大方,很有好感,笑着说道:“十来年不见了,都长成一表人才的大小伙子了!个子有一米八多吧!”

    舅妈见钟和平夸儿子,高兴的看着儿子说:“要是有一身好衣裳穿上,不要让阳婆把脸晒黑了,长的漂亮着哪!十里八村上门说媳妇的,主动要和我们志强搞对象的女娃娃可多了,要不是他要考大学,我都抱上孙子了。”

    周志强打断母亲的话:“妈!看你尽说些甚!”

舅舅接口说道:“漂亮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光长的漂亮有什么用。”

钟和平笑着说:“舅舅,如今这个社会不一样了,漂亮也是资本。”

舅舅说:“一个农民懂的个什么资本,一个劳动人,劳动就是资本。我这几年也去过几趟县城,那街道、那楼房,一年一个样,再看看城里人住的、吃的、玩的、穿的,咱们见也没见过,要是离不开这个穷旮旯,有什么资本也不行。” 舅舅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周志强又说道:“你回来的正好,去趟小卖部,拿上一袋麦子换些烟酒吃的东西,和你和平大哥喝两盅。”扭头又对老伴说:“鸡杀好了,放在了院里的灶台上。”

原来这里的人们一般都不用现钱购买东西,只拿自己产的粮食和小卖部小商贩交换瓜果、蔬菜、日用品等。

钟和平听到后赶紧说道:“光顾说话我倒忘了,我来时买了点吃的东西,志强不要再出去买了。”说着顺手将身后的包提了过来,从里面提出两瓶酒、两袋水果、一只烧鸡、一条猪火腿。

舅妈看着钟和平往外拿东西笑着说道:“你看你来就行了,还拿这么多东西。”说着将钟和平递过来的东西一一放在了地下的红躺柜上。

 钟和平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五百元钱,对舅舅和舅妈说:“这是给您二老的,钱不多,拿着看买点什么。”

舅妈用双手连忙往外推,嘴里说道:“和平,这可不行,你自个留着花吧。”

舅舅也说道:“和平,不能再要你的钱了,那次我看病就没少花你们的钱,是你妈和你来这儿给我拣回一条命来,我们到现在也没补报过你们,怎么能再花你的钱呢!”

钟和平笑着说道:“看您说哪去了!这不就见外了吗,外甥孝敬舅舅是应该的,再说了,我现在还可以,不缺钱花。”说着双手将钱塞入舅妈的手中。

舅妈手里拿着那五百元钱看着舅舅很为难,舅舅看到这里对舅妈说:“和平给你,你就收下吧。”

舅妈把钱收起,端着做饭的东西来到院外凉棚中的灶台上开始做饭,志强和舅舅把钟和平带来的东西弄了几盘下酒的菜,和酒盅碗筷一起摆在小炕桌上。钟和平将舅舅让在炕桌的正面,他和志强一南一北对坐着,三人开始就说就喝。几杯酒下肚后,舅舅的话多了起来:“和平,小时候我看你说话做事有头有尾,将来要有大出息,真的上了大学,又当了官。”

钟和平笑着说:“看您把我夸的,哪有什么大出息,在单位当个小科长而己。”

舅舅说:“科长怎么啦!听志强说科长和我们这儿的乡长是一样大的官,乡长那可不是小官,是我们乡上万人的父母官。你手下的人也不少吧?”

钟和平说:“我手下只有十来个人。乡是一级人民政府,和科长不一样。”

舅舅说:“那你手下的人一定也很有权。”

钟和平没法向舅舅解释乡长和科长的不同,扭头看着周志强说:“志强,你信上说偏科,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周志强摇了摇了头说:“真的一点希望也没了。”

钟和平又问道:“怎么个偏科,能偏的这么严重。”

周志强答道:“偏爱文科类知识,对数理化不敏感,学不进去,每次考试都是因为理科没考好拉了分。”

钟和平说:“你信写的很有内涵,字也写的好看。可要想考上大学就不能偏科,你要想办法把数理化补上去才行。”

周志强说:“我补了,怎么也不见效。除了数理化我感兴趣的东西很多,比如天文地理、文学艺术,、政治经济、历史哲学等等,我都特别感兴趣,不是向大哥夸,基本上过目不忘。”

    舅舅打断周志强的话说:“你小子少吹牛,念了这么几年的书也没见你给老子念成个瓷,再不要在我面前提你念书的事了。”扭头对钟和平说:“和平,你来一趟也不容易,志强给你写信,其实我和你舅妈这些时候也老念叨你,今天来了,你就给志强拿个主意,看他到了这个地步今后该怎么办?”

钟和平对周志强说:“考大学是目前最好的出路,毕业后由国家统一分配工作,一出校门就是国家干部,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觉的还是尽量不要放弃考大学的念头,志强你说呢?”

周志强苦笑了一下:“我现在一点信心也没了,志伟今年也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家里的经济状况也不允许我再折腾了,大哥还是给我想个其它主意吧。”

舅舅马上接口说:“和平,你今天能到舅舅家来,舅舅有话就对你直说了,你要是有机会能拉引志强一把,你就看在舅舅的老脸上拉引他一把,给志强在城里头弄上个工作。志强是个懂事的娃娃,除了没考上大学,干什么都行,出去肯定不会给你丢脸。”

钟和平马上想到了谭晓岚,只有求谭晓岚才能给志强解决工作问题。可他现在正在求谭晓岚办一件非常大的事,不想让这件事去打扰她,可除了谭晓岚,他在开源市并没有其他硬门路,笑着说:“志强的事我会留心的,我回去尽力给他想办法吧。现在城里好多企业职工都在下岗,至于行政事业单位,要想往里安排一个人,那非得有很硬的门路才行,所以目前非常难办。”

舅舅听后看着钟和平又恳切地说:“和平,志强的事全指望你了,再难你也得管。”

舅舅说完后,钟和平发现他父子俩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但他毕竟只是个小科长而已,门路很有限,于是婉转地对舅舅说:“舅舅,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年头,城里好多人都在干个体工商业,他们中间有许多人都成了大老板了,我看志强很有文化,人也机灵,只要人有本事,照样能发展,让志强到城里经商也行。志强你说呢?”

周志强看到大哥说话的态度不很积极,心里凉了一半,失望的低下了头。

舅舅也有些失望地说:“就他现在这点本事出去,到了城里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找不到,出去了也是个受苦的民工。你在开原市大小也是个官,总比我们平头百姓有办法,你要不管,舅舅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钟和平感到很为难,担心应承了办不到会让他们更失望,想了想对舅舅说:“舅舅您看这样好不好,要不让志强到开原市找个打工的活先干着,一方面咱们想办法找机会给志强安排工作,另一方面他在城里也学着寻找自己的发展机会,咱们两条腿走路,哪条腿走通了都是好事。”

舅舅说:“我虽然是个农民,没文化,这点道理还能懂,让他出去闯一闯也好,闯出个人模狗样了,那更好,闯不成了,他也死心了,再回来种地劳动娶媳妇,安安心心的过日子也不晚。”

周志强马上接口说道:“人如果不走入社会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和平大哥,我能写会算,什么苦也能吃,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能干好!”

钟和平看着周志强点点头说:“你说得对!”扭头又对舅舅说:“看来志强一心想出去闯一闯,您看这么让他出去合适不合适?您和舅妈放心不放心?”

舅舅说:“跟着你出去,我和你舅妈还能不放心的吗?他跟着你就全靠你了。”

周志强听到这里,马上站起来斟了满满一杯酒双手端到钟和平面前:“感谢大哥!我出去后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大哥给我的这次机会,敬大哥一杯酒!”

钟和平接过酒杯一口喝干笑着说:“一看你就是一个机灵懂事的人,我愿意带你出去。不过我明天一早就得走,你是准备一下过几天去开源找我呢,还是明天跟我一起走?”

周志强马上说:“我没什么好准备的,明天一早跟大哥走。”

 钟和平说:“那就明天跟我走吧。”                   

明天就能跟和平大哥走,周志强既兴奋,又有些担忧,不知这次出去会是怎样的前途。此时他又想到了刘春燕,那一千块钱还没送给她,他应该和刘春燕有一个必要的道别。他明天走了后,不久刘春燕也会上大学离开这里,从此两人走上了不同命运的道路,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不知会是怎样的情形。

(六)

周志强家来了一辆小汽车,引起了全村人的注意,下午收工后,一些人好奇的人围在汽车边凑着热闹,互相议论着志强家客人的事。刘春燕也很想凑过去看看,怕过去周志强在众人面前给她难堪,忍着没去,只是站在自家的院里向那边张望。

嫂子收工回来后,看小姑子有些坐立不安,也去志强家院外和那些人待了一会儿,回来说开车来的人是志强的表哥,是个当官的,这次来要带志强到开源市找工作,明天就走。

吃过晚饭后,刘春燕和嫂子一边收拾洗涮碗筷,一边透过窗户看着前边志强家,忽然看到志强从家里出来向这边走来,路过她家的院门外站着向里边张望,刘春燕急忙从家里出来,志强对她说:“我在酸枣沟等你!”,刘春燕赶忙点点头,周志强便转身一路向村后的酸枣沟走去。

刘春燕赶快回家换了围裙对嫂子说了一声,马上出来向酸枣沟赶去。来到酸枣沟,见周志强已经坐在了泉水边的一块石头上

刘春燕来到周志强对面笑着问道:“志强哥,听说你明天一早要去开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周志强淡淡地说:“既然出去了,就不打算回来了。”

刘春燕沉默了,不知怎么说好,心情有些悲凉的看着远处,太阳已经落在了西面的大山顶上,金色的阳光顺着山沟照进来,缓缓流淌的泉水看上去流光溢彩,空中飞来飞去的小虫子也五光十色。

过了片刻,刘春燕轻轻叹了口气。

周志强看刘春燕叹气道:“你考上了大学,不就是为了离开这个地方?这有什么理解不了的!”

刘春燕说:“你过去常说考上大学出息了一定要报效家乡,怎么又说再也不回来的话!树高千尺还不忘叶落归根,我考大学绝对不是为了逃避自个的家乡。”

周志强说:“此一时彼一时,那些话对你我来说都成了空头支票。你是县里重点学校重点班里的尖子生,用你们老师的话说,刘春燕考大学如探囊取物,我真心祝愿你能考上理想的大学,从此鹏程万里,远走高飞。社会只偏爱成功的人,那些大道理对于我来说已毫无意义。你马上就是一名大学生,是天之骄子,走到哪儿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而我依旧是个农民,你回来了那叫衣锦还乡,如果是我回来了,你说那是什么?”

刘春燕看周志强满脸怨恨,只好笑着说:“录取工作现在才刚刚开始,录取通知书最早也得八月中旬才能收到,我已替你填报了志愿,说不定到时候咱俩能一起收到录取通知书。”

周志强听刘春燕替他报了志愿,有些恼恨地说:“我肯定没考上,就跟你肯定考上了一样,毋庸置疑,纯粹多此一举,在我身上不会出现‘天方夜谭’的奇迹。”

刘春燕说:“志强哥,天无绝人之路。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年代,进城务工的人很多,有许多人还成了企业家、大老板呢!你这次出去不要丢了课本,只要把偏科的毛病改过来就一定能考上,千万不要泄气。”

周志强说:“我的事我自己知道怎么做,你不要再费心了。”

周志强老用这种态度说话很让刘春燕生气,忍不住说道:“什么我的事你的事!你现在怎么整个人全变了,一副拒人千里的头脸,我是在哪把你惹下了?”

周志强说:“你怎么会惹下我呢?你怎么不懂!是我自己惹下了自己。”

刘春燕盯着周志强问道:“我就是不懂!那你给我说说,为什么老躲着我?为什么!”

周志强躲闪着刘春燕的目光说:“不是躲你,是我名落孙山,愧见乡邻……”

刘春燕又问道:“那我问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酸枣沟?今天要来酸枣沟?”

周志强说:“我明天一早要走,今天来向你告别。”

刘春燕恨恨地说:“你还知道和我告别?”

周志强说:“过不了多久你也会上大学离开这里,我们走的是两条不同前途的路,不知今后是否还能再见。”

刘春燕看着周志强说:“志强哥,你想多了!时代不同了,考大学不是唯一的出路,每条路都有前途。我们现在是在两条不同的路上,可天下没有互不相通的路,我们有共同的目地,将来肯定会走在一起,难道你不相信我?”

李春燕满含情意的眼神让周志强慌忙低下了头,嘴里喃喃地说:“那就让我们在各自的路上多保重吧!”

刘春燕明显看出了周志强的态度,心里很难受,不知该怎么说他。看了片刻低头沉默的周志强后,起身来到一颗酸枣树下,不大工夫摘了一把半红半绿的酸枣拿回来给周志强看:“志强哥,你看这些酸枣像什么?”

周志强看了一眼说:“能像什么!半生不熟的酸枣。”

刘春燕说:“你看它一半红一半绿,不像相思豆!”

周志强不由地去看刘春燕,发现刘春燕正用一双恳切的眼睛看着他,慌忙说道:“我看不出来。”刘春燕悲愤地说:“你怎么就看不出来!酸枣虽然没有南国红豆那么洋气,可它有纯朴无华的品质,是我们这两年在酸枣沟感情的见证,在我心里酸枣就是我们的相思豆!”

周志强听了心里一时酸甜苦辣五味俱全,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的主动表示,下面不知还会再说出什么话,觉得此时不能与刘春燕发生语言纠结,否则让她把话挑明了,再激发出极端的行为会让他没了退路,马上转移话题说:“我妈说你爹在村子里和人们借钱,是给你准备学费吧?”

刘春燕说:“是我爹怕录取通知书下来后走的日子急,钱不赶趟误了事,想早点把学费准备好。”

周志强问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刘春燕说:“我哥去年冬天才结婚,今年家里特别紧,现在还没凑齐。”

周志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用红纸包着的钱说:“这是一千块钱,是我妈这几年为我上大学准备的,我没考上大学,这钱留着也没用,给你添点学费,也是我们全家送给你考上大学的贺礼。”

刘春燕心里一动,看着红纸包疑惑地说:“你们家一下给我这么多钱,无功受禄,怎么好意思要!再说你弟志伟也到县城念书了,你们家也很紧,还是留着你们用吧!”

周志强说:“你就收下吧,这真的是我妈我爹祝贺你考上大学的心意。家里我也走了,从此少了一个花钱的人,不会紧,再说我出外打工也能给家里一些补贴。”

刘春燕心里忽然有种幸福感,觉得他的父母已经把她另眼看待了,笑着说道:“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谢谢你们全家!”

刘春燕接过红纸包看了一会儿问道:“志强哥,我问你,你爹妈给你钱的时候你们说了什么?”

周志强将目光从刘春燕身上移开,看着远方说:“我妈说你是个好闺女,模样好、心眼儿也好,如今考上了大学,不知将来哪个有福气的男人要娶你。”

刘春燕听了很是伤感,看着周志强不知说什么好。

刘春燕没再说什么,将目光从周志强脸上移开,也抬头去看远处渐已昏暗的天空。

沉默片刻后,周志强觉得应该及时结束会面:“我得回去了,把表哥留在家里我跑出来玩不好看。”

刘春燕本能的点点头,起身随周志强下山。此时山下的村子早已笼罩在一片暮霭中,看不到一点灯火,只能听到偶尔的狗叫声。

(七)

第二天吃过早饭,钟和平说他回中滩还有公事要办,很快向舅舅、舅妈告别,带着周志强离开了村子。周志强随钟和平出发时,没看到刘春燕过来,也许昨天在酸枣沟让她彻底断了念头,也许一早随父母下地割麦子去了,没看见刘春燕,让他心里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

当汽车拐过村前路口的小山时,周志强忽然发现刘春燕站在路边,忙让和平大哥停车,下车后问到:“你怎么站在这儿?”

刘春燕笑着说:“你要走了,送你个礼物做纪念。”说着将一个小巧精致的玻璃瓶交给了周志强,周志强拿在手里看,里面装着半红半绿的酸枣,不由地抬头看刘春燕。

刘春燕看着他又笑着小声说:“这是昨天我在酸枣沟摘的那把酸枣,我俩的相思豆。”

周志强慌忙避开刘春燕的目光,低头想了想将小玻璃瓶装入口袋说:“那没事我走了。”说着转身要上车。

刘春燕赶忙说:“去了记得给我写信。”

周志强本能的点着头上了车。

汽车离开刘春燕行走了一会儿后,钟和平笑着问道:“她是你的女朋友吧?”

周志强说:“不是。”

钟和平说:“看她挺关心你的。”

周志强说:“一块长大的,只是关系不错。”

钟和平笑着看着反光镜说:“不会吧!你看她又站在了高处?你哪。”

周志强回头去看,见刘春燕又登上了路边的山小头站着?他,红红的衬衫格外显眼,不由地有点泪眼发涩,觉得很是对不住她。

和平大哥下午在中滩县又办了些事,后半晌才出发回开源,一路全是柏油路,车速也快了起来。周志强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去市里,一路很兴奋。

当傍晚汽车驶入市区时,周志强被这座城市繁华的街道,宏伟建筑所吸引,心底不由的发出一次次赞叹。过去他只见过县城,觉得县城就很繁华现代,如今才觉得这里和县城相比,就像是月亮与星星,这样的景物只在电视里见过。他瞪大眼睛看着熙熙嚷嚷、来来往往的人流,看着高耸入云、风格各异的楼房,看着闪烁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看着让人不知走向哪里的立交桥……

汽车在市区七拐八绕了好久,终于停在了一座大楼前,周志强见门洞口挂着的木牌上写着:开源市建设局。

将汽车放入办公大楼后面返出来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街道上橘黄色的路灯洒满了路面,来来往往的汽车灯光照来照去,周志强站在路边已完全没有了方向感。

钟和平说:“现在晚了,咱们就在外面吃饭吧。”领着他沿街到了一个有着霓虹灯大广告牌的饭店,门口站着两位礼仪小姐,对进出的人们说着迎送的客套语。进门后里面是一个非常大的饭厅,桌子上坐满了吃饭喝酒的人。里面虽然人多,但凉爽如春,周志强想这肯定是安装有空调的原因,这是他第一次到这么大的饭店吃饭。一位服务生将他俩带到一个空桌面旁,倒了茶后问道:“请问二位吃点什么?”钟和平接过菜谱一边翻着看一边问周志强道:“志强,想吃点什么,咱兄弟俩喝几杯!”说着将菜谱向周志强递过去,周志强赶忙推脱道:“大哥你点吧,吃什么都行。我点不了。”钟和平看了一眼周志强,然后点了菜要了酒。

点菜后钟和平看着周志强说:“你上学的时候学过普通话没有,现在会不会说普通话。”

周志强说:“学过,勉强能说。”

钟和平说:“来这后不要说家乡的话了,不然会有人小看你。”

周志强觉的自己的脸红了,随后马上改成了普通话。

他俩说着话,酒菜陆陆续续的端了上来,钟和平说: “昨天看你酒量还可以。”

周志强笑着说:“我哪有什么酒量,见了大哥高兴,你拿来的又是好酒,所以喝不醉人,昨天还是你跟我爹喝的多。”

兄弟俩一边说话一边吃喝,忽然过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说: “哟!这不是钟科长吗!怎么悄悄地躲在这儿吃饭呢?”说着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了钟和平的身边,脸冲着钟和平亲热地说道:“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最近在忙什么生意呢?”

 钟和平不由地将头后撤了一下,那女子也识趣的坐直了身子,又看着周志强说:“哟!好位帅哥,是从乡下来的亲戚吧。”

钟和平说:“是我表弟,刚来,出来吃点饭,怎么是你一个人?”

那女子朝一个方向努努嘴说:“我和张老板他们来的。”

钟和平顺着那女子指的方向看去,见几个男女围着桌子说笑吃喝,场面很热闹。

那女子对钟和平说:“过去和我们一起坐吧?”

钟和平说:“你们坐吧,我和表弟有事要谈,不过去了。”

那女子看了眼周志强对钟和平说:“那你们慢用,我过那边去了。”说着向钟和平道了声“拜拜”回到那边的桌子旁,低头对一个男的说了些什么,只见那个男的站起来笑着向这边走来,脖子上一条小拇指粗的金项链,到钟和平面前笑着说道:“哈哈!真是巧啊,领导也在这儿吃饭呢?”

钟和平站起来握手说:“我表弟来了,出来吃点饭。”又看着周志强说:“这是张老板。”张老板已经伸出手对周志强说:“你好!你好!”周志强赶忙站起来握了一下手。

张老板说:“走吧,咱们过那边一起坐吧!”

钟和平说:“不了,你们坐吧,我和表弟还有点事要说。”说着俩人都坐了下来。

钟和平问道:“最近生意还行吧?”

张老板说:“托领导的福,还可以!”

钟和平又问道:“今天是请谁吃饭呢?”

张老板说:“从南方来了两位同行老板,出来招待一下。你不过去认识认识,他们都是那边经营建材的。”

钟和平说:“我就不过去了。今天碰到你正好,问你个事,你那里需要不需要人手?”

张老板看了一眼周志强说:“看你说的,我是怕你嫌我那儿庙小,要是选准了我那儿,你的人我还能不要吗!”

钟和平问道:“你那都有些什么工作?一月能挣多少钱?”

张老板说:“咱兄弟们,还用你说,你尽管叫人来吧,其它方面你尽管放心,保证让你满意。”

钟和平笑着点了点头说:“张老板真是个爽快的人。”

张老板又给钟和平周志强递烟,周志强说不会抽烟,张老板用打火机将钟和平和自己的烟点着,吸了一口后吐着烟雾说:“领导我也正想找你,今天正巧碰到了你,有件事跟你打个招呼,我最近又进了一批货,量挺大,品种也全,质量也过关,价格也便宜,想让你再和那些开发商、包工头们说一说,给我再推上点货。”

钟和平说:“我给你问吧。”

张老板双手抱在胸前说道:“那就拜托领导了,兄弟我一定重重谢你。”

钟和平笑着说:“咱们俩,都好说。”

张老板又问道:“不过那边和他们坐一坐吗?过一会儿我们还要去歌厅玩呢,一起去吧”

钟和平说:“今天就不过去了,改日吧。”

张老板说:“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有事呼我,告辞!”说着向他二人摆了摆手回到那边的桌子上。

张老板走了后钟和平对周志强说:“这个张老板以前是个木匠,给人们打家具装修房。这几年开了个建材门市部,成立了一个小公司,生意搞的还可以,经朋友介绍,我给他推过两次货,人还算够意思。”

钟和平说到这里喝了一口茶,若有所思的又说道:“这家伙真精明……”

周志强听到这里问道:“大哥,我将来要去他的公司上班吗?”

钟和平摇了摇头说:“不能去他那个地方,他那帮人都是些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跟着他们学不到什么正经东西。”

周志强又问道:“那我将来应该去什么样的地方?”

钟和平想了想说:“首先是不能让你跟张老板那帮人走,虽然他们赚了钱,还是不能让人高看。你应该去一个能学到真本事的地方,所以一开始就应该从高处着手。”

周志强听了感动地说:“大哥想的真远,跟大哥真能长见识。”

钟和平说:“这是社会经验,将来你也会懂的。”

周志强点点头说:“我什么都不懂,以后还得请大哥给我多教点社会知识。”

兄弟俩吃完饭招手叫服务生结帐,服务生说有一位姓张的先生已经付过帐了。他俩向张老板那边看去,张老板那帮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从饭店出来,走了不一会儿到了钟和平住的小区,上楼开门进去后,周志强看到沙发中坐着个有点发胖的女人,正头也不回的看着电视节目说:“你还知道回家呀!”周志强猜是嫂子,马上向前笑着说道:“嫂子!看电视呢?”

嫂子抬头看了一眼周志强说:“哎!和平,这是谁呀?”

钟和平说:“这是舅舅家的大儿子志强。”又对志强说:“这是你嫂子。”

嫂子听到后站起来说:“第一次见,坐吧,吃了饭没有?”

周志强说:“刚才大哥带我吃过了。”

嫂子对钟和平说:“你这几天去哪啦?我呼了你好几次,你的呼机都关着,干吗关了呼机?”

钟和平说:“乡下没信号,不关机干什么!”

嫂子说:“出门也不和我说一声,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钟和平有点不耐烦的问道:“呼我什么事?”

嫂子说:“儿子马上要升高中,你是管不管!别人家都在跑学校,就你到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一天死在外头不知道干些什么!将来儿子进不了重点学校就是你给耽误的。”

钟和平说:“儿子呢?”

嫂子说:“东东刚睡了。”

钟和平说:“我知道了,你安排志强睡吧,我们走了一天的路,有事明天再说。”

嫂子将志强带入一个小里间,里面有一张床,两节小衣柜。嫂子从小衣柜里取出一套被褥铺好,指点一下卫生间的方向退了出去。

(八)

周志强一觉醒来天已大亮,赶忙穿好衣服来到客厅,见和平大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他出来问道:“睡好了没有?”

周志强说:“睡好了!”

周志强洗漱完毕后,钟和平从厨房里拿出一碟面包片和一杯牛奶对周志强说:“吃早点吧。”

周志强问道:“嫂子和东东呢?”

钟和平说:“我们都吃过了。你嫂子上班走了,东东去念署期补习班,一早都走了。”周志强想到自己昨天喝了酒睡过头了,有点不好意思。

钟和平对吃早点的周志强说:“我看了一早晨的招聘广告,没有一个适合你的。刚才我又给你想到了一个大的地方,有一个姓崔的外地建筑商,此人白手起家,也是个农民出身,非常能干,家大业大,是一级建筑施工企业,在好几个城市施工作业。去年他来咱们市承建东郊工业开发区部分基建工程,如果你跟了他,不但能开眼界学本事,给他干好了也能有发展。”

周志强说:“姓崔的老板能要我吗?”

钟和平说:“他跟我们建设局有工程上的关系,不怕他不要。只是你进去后就全靠你自己的本事了”说着想了想拿起身边的电话打了过去:“喂!是崔总吗?你好!我是钟和平。”

崔:“喂!是钟科长?你好!你好!一早打电话有事吗?”

钟和平说:“崔总,是我个人求你件事,是这么回事,我有一个表弟,想在你那儿找份工作干,你看行吗?”

崔:“行啊,你让他来吧。不知你表弟是干什么的,会些什么?”

钟和平说:“我表弟高中刚毕业,人很聪明,能写会算……”

崔:“我知道了,你打发他来吧,先到工地收发材料。喂!钟科长,我这几天正想找你呢。”

钟和平问道:“崔总有事吗?”

崔:“你们派来的那个监理员小王,这段时间老跟我们闹别扭,这也不行那也不对,处处找我们的茬,扰的我们的工程没法正常进行,你给我重新换一个人过来。”

钟和平说:“你那的工程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凡是去开发区的监理员都是通过局里选拔派去的骨干,换人得通过局里才行,我说了不算呀!你们是按照设计图纸的要求施工的,小王凭什么找茬!”

崔:“这些我不管,反正你得想办法给我换人。”

钟和平说:“那我尽量想办法给你调整吧。”

崔:“什么时候过来咱们坐一坐,老呆在你那个办公室里有什么前途。”

钟和平说:“你放心,等我有空一定去打搅你!”

崔说:“那好啊,我等着你……”

钟和平放下电话后说:“看来崔总那儿咱不去为好,我不可能总能满足他的要求。”

钟和平点了一支烟,抽着烟想了一会儿对周志强说:“看来你还是去谭姐那儿比较好。”

钟和平说的谭姐即谭晓岚。谭晓岚丈夫金铎过去是中滩县的副县长,那年市里要选拔一批年轻化、知识化的干部使用,在那个层次众多的干部中,金铎是为数不多、非工农兵的正牌大学毕业生,岁数刚到不惑之年,被市里选中,由副县长直接提拔为副市长,随后谭晓岚也随丈夫调到了市建设局,和钟和平安排在一个办公室工作,他俩处的不错,钟和平亲切的叫她谭姐。谭晓岚来到市建设局不到一年,眼界大开,看到城市建设迅速发展,单位好些人利用工作之便直接或间接参与社会上的建筑行业,从中牟取很大的利益。有的人干脆办了停薪留职手续,下海自己干了起来。谭晓岚看着这些人纷纷跑出去赚了大钱,转眼间都成了腰缠万贯的大款、大老板,看着很眼热,一时心动,想到自家在社会上虽然有地位,相比日子过的却并不怎么富裕。如果自己也下海出去,各方面的条件肯定比那些人都好,一定会有更好的收获。由于她的身份和国家的相关政策不允许经商办企业,在和金铎多次商讨,说服他同意后,借用弟媳的名字开办了一个小型建筑公司,同时她也办了停薪留职手续专职经营自己的公司。公司成立后通过关系,每年都能承揽到一两座低层楼房的工程建筑任务。钟和平在大学里学的是建筑专业,所以顺理成章的成为谭晓岚公司里一名编外成员,事实上的总工程师,钟和平也通过谭晓岚的关系,将他提拔为建设局一名管业务的实权科长。最近谭晓岚又在给他谋取副局长之职,所以,这段时期在谭晓岚面前言行非常慎重。谭晓岚通过这几年的经营活动,在开源市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人物。

钟和平刚才忽然想到,谭晓岚过去的那个司机小田,给她开了几年车后,最近被她安排在市里的某个处局,成为国家正式职工。如果志强能给谭晓岚开了车,不但他的工作问题将来可以求谭晓岚给解决,而且专职司机是个非常特殊的工作岗位,看志强那么聪明机灵,如果干的让谭晓岚满意了,成了她的铁杆亲信,随后再和金铎扯上关系,那志强就会有更大的发展,将来对他也非常有好处。

钟和平想到这里,决定让志强去谭晓岚的公司,于是对周志强简要的介绍了谭晓岚的一些基本情况后说:“她现在正缺一个司机,正是个好机会。”

钟和平又想了一下说:“不知她再用不用司机了,你也不是个司机……。不管这些了,咱们去了再说。本来上午准备给你买套衣服,理一理发,找工作形像也很重要,看来咱们还是先去谭姐那儿吧,好事别让他人抢了先。”

他俩下楼打的,不一会到了谭晓岚的公司。公司是在一座欧式独院的二层小洋楼里,整个楼房由银灰色的瓷砖贴面,具有凝重典雅的别墅风格,四周是编花的铁栅栏,让整个别墅的建筑风格都处在人们的视线中。在大门旁边的铁栅栏上拴着一个方形铜牌,上面写着“龙腾建筑公司”。院里的大花池中有各种花卉,门前停放着一辆白色日本丰田小汽车。这里是一位开发商开发的高级小别墅,由于价格过高,好多都没有出售,谭晓岚看中这里幽静的环境及便宜的租金,租了下来做为自己公司的办公室。

进入别墅是一个很大的客厅,客厅的正面是一个楼梯,顺着楼梯上去,二楼是东西两开的走廊,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门口的牌子上写着:财务部、材料部、项目部、工程部、机械部、宿舍等字样,看来这是个系统完整的公司。靠东边最里面,正对走廊的门上写着“总经理室”,钟和平走过去轻轻敲了几下门,里面有个女人的声音说:“请进。”

钟和平进门后笑着说道:“谭姐,你在呢!”

谭晓岚说:“是小钟来了。”说着站起来探过手和钟和平握手,周志强也赶忙过去握了手。谭晓岚从老板桌后走出来,给他俩每人倒了一杯茶后又坐回到老板桌后面。

周志强坐下后看到房间比较宽敞,靠北居中的地方是一张宽大的老板桌,在老板桌的东墙边是一个立式空调和一个立式饮水机,北墙是一套文件柜,西北墙角边是一张双人床,南墙是一个大的落地窗户,下面摆放有几盆不知名的花卉,东墙边和西墙边是两套沙发和茶几。家里的摆设让周志强感觉很是豪华气派。

钟和平指着周志强说:“这是我的表弟周志强。”

谭晓岚朝周志强点了点头。

周志强看到谭晓岚向他点头,也本能的朝谭晓岚趄了趄身体笑了笑。

谭晓岚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如果不知道她的实际年龄,根本看不出是个已经四十多岁的人。身材修长不失丰满,垂肩长发卷着波浪,皮肤白??,额头饱满,柳叶黑眉,大眼睛炯炯有神,嘴唇微薄,嘴角略宽,不说话时嘴唇紧闭,给人的感觉很有气质,是个成熟漂亮的女人。

钟和平对谭晓岚说:“谭姐,我表弟志强昨天下午从乡下来找我,想托我在城里找份工作干,我考虑还是来谭姐这儿比较合适,所以没和你提前打招呼就把人给带来了。”

谭晓岚看了一眼周志强用一种商量的口气说:“小钟,你看让你表弟在这里干什么比较好?”

钟和平说:“谭姐,今天带志强来主要是想让他跟着谭姐学点本事,见个世面,将来跟着谭姐也能奔个前程。”

谭晓岚笑着反问道:“你准备让他干什么?”

钟和平说:“我不想让志强到工地上干那些脏活累活。如果志强人不聪明机灵,我不会给谭姐随便带过来。”

谭晓岚又看了眼周志强对钟和平说“小伙子长的看起来挺精神,今年多大了,以前都干过什么?”

周志强说:“今年二十三……”

钟和平接过了话:“高中刚毕业!考大学差几分没考上。”

谭晓岚说:“是你小钟的人,我没说的,你打算让他干什么?”

钟和平说:“听说小田有了工作上班去了,我看就让志强接小田的班给你开车吧。”

谭晓岚笑着说:“噢!你们是冲着小田的意思来的,小田的工作是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给安排的。如今不像那几年了,安排一个人进一个好点的行政单位真费劲,那也是我。不管怎么说,小田伺候了我一回,也算对他有了一个交待了。”

钟和平说:“谁不知道谭姐你是个重感情的人,凡是跟你的人,你都要关照,不肯让任何人吃亏,能跟着你谭姐的人,那是他们的福气。就拿小田来说,他开车你给他发工资,你又不亏着他,就因为他跟了你一回你就那么关照他。”

谭晓岚也有些感慨地说:“小田做事就是好,自从小田走了后,有段时间还真感到别扭。”谭晓岚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周志强说:“可是我现在自己开车了,公司好一点的工作位置都有人占着,你说该给他安排个什么工作?”

钟和平说:“我看谭姐还是有一个专职司机的好,这个司机应该是个多功能专职司机。你想,你在咱们市也是一个名人,工作应酬不少,早出晚归,盯着你的人一定很多,出入有个司机,那就是你的保镖,对你的安全有好处。如果是你一个人出远门,一个女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开车能不害怕?有个司机在身边,出门在外你心里会感到踏实。再者,司机是你的一个勤务兵兼秘书,可以帮你料理平时的好多锁事。志强能写会算,文化水平也不低,只要稍加调教,肯定就是你一个很得力的助手,说不定将来还是公司发展的一个重要人才呢!”

谭晓岚看着钟和平笑着说:“你真会说话!说的还是有些道理,一个人开车走夜路总是有点担心。我想志强一直在读书肯定没学过开车,一定没有驾照,他不是个司机我怎么用他?”

钟和平听谭晓岚这么说,感到事情有门儿,赶紧说道:“没有驾照咱们马上考一个,考一个驾照连培训带考试只需三个月,这个不成问题。”

谭晓岚说:“小伙子看起来还行,实际行不行我想你也不知道,听你的打帮人就留下吧。咱们朋友归朋友,丑话还得说在前头,现在只算试用期,将来他干的怎么样,能否有小田那样的结果我可不敢给你保证。”

钟和平笑着点头说道:“那是!那是!这些我懂。”说着看了一眼周志强。周志强赶忙站起来对谭晓岚说道:“谭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

谭晓岚看了一眼周志强对钟和平说:“那就让志强先考驾照吧。小钟你看这样好不好,志强是从乡下来的,我想他经济条件一定不宽余,考驾照的学费对他来说不是个小数目,我们各出一半。他考驾照这段时间也需要生活费,上班时间从本月算起,暂时每月三百元,还住小田以前的那个宿舍,那儿的床铺都还齐全,也不需要再购置新的用品。小钟你看这样安排好吗?”

钟和平高兴地笑着说道:“志强考驾照你还出钱,又给他解决了目前的生活问题,志强心里一定非常感激你周到的安排。我没什么说的。”

谭晓岚说:“那好!就这么定了吧。”扭头看着周志强说:“志强,你去财务部喊一下老汤过来。”

周志强出去一会儿和一个五十多岁,脑袋半秃顶的男人进来。

老汤进门后对钟和平笑着说:“是钟科长来了。”说着两人握了手。

谭晓岚对老汤说:“这是新来的小车司机志强。”又对周志强说:“这是老汤,汤忠义,咱们公司财务部经理,你的具体事情和老汤办理就可以了。”然后将她对周志强的具体安排向汤忠义做了交代,汤忠义领着周志强出去看宿舍。

谭晓岚对钟和平说:“市里准备让老干局建一所老干部活动中心,我已先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可以说基本搞定了。这项工程不久要送到咱们局里进行设计,你回去注意一下设计方面的事情。我这几年还没揽过这么大的工程,结构估计要比咱们以往的工程复杂的多,对设备的需用及施工技术要求一定很高,所以我不敢保证咱们能拿下工程量这么大、技术含量这么高的工程。如果觉得咱们拿不下来也可以及早推掉,再另作打算。”

钟和平说:“只要你能将这项工程弄到手,其它问题你就放心吧。开源市这么大,什么先进设备没有,什么样的技术人才没有,只要开源市有的,咱们就有办法弄来。我早就跟你说过,别总干小工程,即琐碎挣钱又少。”

谭晓岚看着钟和平想了一下说:“有些事你不懂,还是稳一点好,小有小的好处。你回去多留意这项工程的设计,好好估算一下,我们能干则干,不能干咱们还能干别的工程,何必在一棵树上往死吊呢!”

钟和平说:“那我根据情况斟酌吧。”

谭晓岚说:“志强的事你就按咱们刚才说的办吧。”

钟和平说:“太感谢谭姐了,我现在就领志强去报名参加驾驶证的培训学习。”

(九)

周志强买了张开源市市区地图,经常找时间坐公交车带着地图出去实地查看,两个多月来,他对这座城市的布局已基本掌握。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近快熟悉这座城市,同时也是为了将来开车不会因为道路不熟误事。

他的驾驶证培训学习并不枯燥,学员们来自各个行业,大家团结友爱,说话热情放纵,笑声不断,非常热闹,他也积极参加到他们之中,但显的有些腼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放纵自己。此时周志强从外表看去,已没有一点乡下人的痕迹。

这期间他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回到公司后职工们早已下班,别墅里经常只有他和楼下的看门人江老头。回到宿舍马上整理当天的学习笔记,他知道现在所学的知识和技术,在今后实际工作中会有很大的实用性,所以不管是课堂上还是训练场,对每项学习内容都要认真的去做。然后是写日记,他上学的时候就有写日记的习惯,如今每天都有新鲜事物,他要把每天的所见记入日记。写完日记后去一楼的小客厅里看电视,一楼小客厅里的大彩电是他和江老头晚上打发时间的工具,往往也是电视节目和江老头的鼾声同时播放。这江老头不看电视睡不着,一看电视几分钟后就会鼾声如雷。

夜深人静的时候,时常会失眠,一个人躺在床上,思绪像一缕烟雾漫无边际的散开。这段时间的变化让他有一种梦的感觉,从农村来到城市,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多月,却晃如隔世,想起未从家乡出来时的那些事,感觉就像相隔几年、几十年的往事,心里产生了许多感慨,命运之神的反复无常真让人难以琢磨。

九月很快将尽,刘春燕肯定上大学走了,不知走时学费凑齐了没有,被哪座城市什么学校录取,几次提笔想给她写封信,每次都因为说不清的原因又将笔搁下,这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样做有时觉的自己很坚强,有时又觉得自己很可悲。

时常会拿出刘春燕的那个小玻璃瓶把玩,里面的酸枣也全部干红了,他在一张小纸上写了一句“酸枣也是相思豆”,叠成一个小纸鹤放入玻璃瓶中。

又是一个难眠之夜,躺在被窝里,胸前抱着玻璃瓶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想给刘春燕写信的欲望怎么也无法抑制,于是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台灯,拿出纸笔写到:

春燕:

分别已两月有余,不知你几时离开村子,想你现在早已步入大学的殿堂。

我来这里一切都很顺利,大哥将我介绍到一家私人建筑公司,公司是位女老板。她丈夫就是我们县过去的副县长金铎,现在是开源市的副市长。

我的工作是老板的专职司机,现在正在接受考取驾驶证的培训学习。培训有交通规则、驾驶技术和一般维修常识等,三个月后就可以考取驾照成为一名正式司机。

我的女老板看起来还很年轻漂亮,待人接物很有气质,总之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大哥说我将来的工作问题要依靠她给解决,所以我要认真把事给她干好。

我来这里,一切全依靠大哥,参加驾驶证培训学习,大哥一下就花了两千多块钱,我来的第二天,大哥就为我置办了一身从里到外全新的衣服,穿上这身衣服特别精神,大哥说人是衣衫马是鞍,说的一点也不错,自从穿上这身衣服后,我心里就特别自信。

你记得不,那时你常常问我城里那些在漂亮楼房里居住的人们,他们过的是一种怎样的生活,今天我也住在了一座漂亮的楼房里,比我们在县城见过的最漂亮的楼房还漂亮,就是书中描写的那种典雅气派的小别墅。别墅建筑风格精巧别致,具有典型的欧式古典建筑风格,这就是我们公司的所在地。

每当晚上公司里的员工全部下班回家后,这座别墅就整个属于我一个人了。第一天晚上,我将楼上楼下的电灯全部打开,在夜色里,这座别墅更显得金碧辉煌。我一个人在楼上楼下的房间中自由自在的走来走去,尽情地欣赏着这里精美豪华的装饰。你看到这里一定会笑话我,说我少见多怪,说实在的,这种场景我只在书中和电视里见过,在生活中从来没见过,就像《红楼梦》中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身处其中的确让人有一种享受生活,享受拥有的快感。当然了,我并没有失去理智的去盲目乐观,心里很清楚,这些生活不属于我,只是体验一下这种快乐的滋味。

来城里这段时间中还有了一种另外的体验,接触了城里的一些人和事后,让我感受到了一种新的东西,这是我二十多年来在农村生活中从未感到过的,不知怎样用语言能向你直观的表述。过去我们常说城乡差别,今天才知道,城乡差别并不是我们眼里看到,耳里听到的那些东西,而是一种更广泛的,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东西,只有我们身临其境才有机会领悟到的东西。春燕:也许你此时还不懂,所以说你的未来要比你现在想像的还要有意义,因为你已经踏上了一条驶向美妙精彩彼岸的大客轮。

我不知道你的地址,只能将信邮回村里让你爹转寄了,我会在信封后面注明。

祝你一切顺利。  

                                 周志强

                                  年 月 日

    周志强写完信后,终于有一种一吐为快的感觉,虽然看起来只是一封普通的、没有涉及感情的信,虽然只是说了些他来这里的平常话,但还是觉的心中舒畅了许多,那种多日无名的烦燥一扫而光。

周志强经过三个月驾驶证培训学习,顺利考取了汽车驾驶证。这天他理了发,配带了条新购的色彩明快的领带,对着镜子照了一番,觉的自己朝气蓬勃,对自己的形象非常满意,然后来到总经理室前,轻轻的敲了几下门,里面说:“请进!”他开门走到谭晓岚的办公桌前站定说道:“谭姐,三个月的培训学习已结束,我已顺利的通过了各项考试。这是我的驾驶执照,请你过目。”

谭晓岚抬头看着周志强,脸上露出惊异的神色。由于周志强在培训学习期间早出晚归,平时对他又不太注意,今天忽然站在面前,看着眼前的周志强和初次见面时判若两人,很是惊异,想不到短短三个月,就将这个土气的小伙子打造成一位超凡脱俗的小帅哥,如今这社会就是能造就人。

谭晓岚将周志强递来的驾驶执照看了一下笑着说:“很好!”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汽车钥匙连同驾驶执照一同递给了周志强说:“这车从今天起归你管了。”又看了一下周志强说道:“我现在还有点事需要处理,九点钟咱们出去,你先出去熟悉一下车况。”

周志强说:“是!”

周志强从楼上出来,来到院里停放的小汽车前,他没有急着打开车门坐在驾驶位置上,而是静静的伫立在车前,用多情的目光仔细打量着这辆车。此时这辆车在他眼里,就像一匹白色的骏马静静地等着他这位新的骑手,随时准备驰骋万里。他慢慢地向车靠近,用手轻轻抚摸着车身,他有点激动了,迅速打开门进去将车快速发动起来,一踩油门,汽车像脱羁似的一溜烟向院门外的马路上驶去……

谭晓岚和汤忠义说着话从楼上出来,看到周志强已经站在汽车边等着他们,汽车也被擦的明亮如新。

周志强将车门打开迎接谭晓岚的到来,谭晓岚说:“我不坐后面。”周志强赶快将前门打开,谭晓岚上车后,将车内前后左右回头看了一遍,见车内也被擦的明明亮亮。前段时间谭晓岚自己开车,对车的卫生管理很不够,时间久了也习惯了,今天车内忽然变的干净明亮起来,让谭晓岚有了更明显的感觉,小伙子是个懂事勤快的人。

汽车驶出大门后,谭晓岚对周志强说:“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开,到拐弯的时候我告诉你。”

周志强说:“咱们到哪?我能找到!”

谭晓岚扭头看着周志强说:“你来了有几天,就能把这座城市搞清楚?我都住了这么多年了还有找不到的地方哪!”

坐在后面的汤忠义说:“确实是,我都在这儿呆了一辈子了还有找不到的地方呢,尤其是这两年变化太大了,有些地方变的我都认不出来了,前几天去我一老朋友家就没找着地方。”

周志强笑了笑说:“我这段时间很留心市内的街道、地名,主要商场以及市政单位的位置,这座城市我已基本搞清楚了,谭姐!你说吧,咱们去哪?”

谭晓岚依然扭头看着周志强说:“是吗?那好吧,刚才接到工地总指挥小吴打来的电话,工地上一个民工被碰伤了,咱们去工地看一看。”

周志强向江老头打问过工地的情况,而且抽空亲自到工地看过,所以行走路线很清楚,于是嘴里欢快的答道:“知道了。”

他们来到工地,停在了一间门板上写有“工程指挥部”临时建的小房前,三人下车后都向建设中的楼房看去,五层的楼房已经封顶,外墙上搭满了手脚架,工人们正在进行外墙贴面和室内装修。

工地总指挥小吴看到谭总的车进来,从远处跑过来将谭总让到指挥部内。

指挥部内陈设很简陋,有两张桌子和几个凳子,桌子上面放着一些图纸,墙上贴着各个人员的岗位责任图和工地施工图。

很快工地上的管理人员也都来到指挥部内,围着谭总一一打招呼问候,随后谭总问小吴那个碰伤民工的情况,小吴汇报说那个民工不小心从脚手架上掉了下来,一条腿骨折,其它方面无大伤,如今已送医院进行治疗,并派那个民工的一个同乡陪床,他刚从医院处理回来,通过医院的检查诊断,只是小腿骨折,不会留下后遗症。

谭晓岚说:“我说过多少次了,要特别注意施工安全,发生一起严重的安全事故,我们就有打不完的官司,处理不完的后遗症,所以你们一定要特别注意施工安全,要求每个人都要按施工规矩办事。”大家听了都表示今后一定多加注意,接着谭晓岚又给大家作了一些其他事项交待,然后站起来出去到工地上看了看,很快向大家告别,上了汽车后又向这些送别的人挥了挥手,周志强开着汽车驶出了工地大门。

从工地出来,周志强问谭晓岚道:“谭姐咱们去哪儿?”

谭晓岚看了一眼周志强像似想起了什么,看了一下表说:“时间还早呢,咱们去一趟金源百货大楼,媒体广告上说今天上午开业,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其实这是谭晓岚有意选中的一条很复杂的行车路线,她要看看周志强是真有能耐还是好吹牛。

周志强知道这个金源百货大楼是开源市新建的最大的百货大楼,地处开源市最繁华地段,今天上午开业,广告宣传作了好长时间了。

谭晓岚回头对汤忠义说:“老汤,带钱了吗?”

汤忠义说:“带着呢!”

谭晓岚说:“好!咱们今天看他们开张有什么新鲜货,也给他们开张助个兴。”

一路上谭晓岚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眼睛看着前方,心里留意着周志强。周志强今天也是有备而来的,也要在第一天里就给谭晓岚露一手,所经过的岔路口,红绿灯,还有开源市最大最复杂的立交桥,驾驶熟练,行驶规范,路线正确,顺利的来到金源百货大楼前。

汽车直开到大楼下面的停车场内,下车后看到大楼门前人头攒动,人来人往,前来购物逛商场的人很多。

他们三人随着人流进入了大楼的一楼。一楼一进门就是一溜化妆品柜台,柜台前有许多人在观看挑选化妆品,谭晓岚也随这些人靠在柜台边看起来。化妆品也是谭晓岚很热心的东西,她顺着柜台将化妆品一一看过,忽然有一套化妆品引起了她的注意,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会儿对售货员小姐说:“这套化妆品是不是美国最新研发的、用人体胎盘提取物制做的那种化妆品?”

售货员小姐说:“这位大姐一看就知道是化妆品的内行,是个识货的人。您说对了,这是美国进口产品,目前是在本市第一次上市,我们是第一家经销。这套化妆品是用人体胎盘中的提取物为主料、和其它十几种目前最先进的化妆品科研成果组合而成,对人体皮肤的新陈代谢,抗衰老有着全面深入的调理作用,使用效果非常显著。”

谭晓岚问道:“多少钱一套,怎么使用?”

售货员小姐说:“今天新开张,按成本价优惠,一千八百元一套,里面有中文说明书。”

谭晓岚从里面拿出中文说明书仔细的看了一会儿,售货员小姐又说道:“看您是位非常识货的行家,您的皮肤保养的特别好,对化妆品一定很在行。这套化妆品虽然贵了点,关键是东西好,俗话说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如果您使用了这套化妆品,用后保证让您感到非常满意,觉的这一千八百元花的值!”

谭晓岚说:“只要货真价实,贵一点无所谓,这东西真的有说明书上写的那么神奇吗?”

售货员小姐说:“这位大姐你听我说,这可是国际大品牌,在全球也是知名度很高的,这是我们这套化妆品的专用销售卡,如果用后不满意,您可以凭此卡来退货,”售货员小姐一边说一边向谭晓岚递来一张纸卡。

谭晓岚看了看纸卡说:“好吧,那就拿一套回去试试看。”

售货员小姐迅速将那套化妆品装袋打包好,周志强接了过来提在手里,汤忠义将款付结。

他们两人跟着谭晓岚从一楼逛到顶楼,不时的买一些被她看中的东西,当他们三人从大楼出来时,周志强和汤忠义手里都提着东西,已是下午一点多钟,他们在大楼里逛了近三个小时。此时汤忠义看上去累的连腿都有点挪不动了,周志强心里想,原来谭晓岚和其他女性一样,对逛商场购物也是情有独钟。

上车后谭晓岚说:“你们跟着我逛商场都受累了,想你们都饿了,今天我请客。”

汤忠义说:“真的是又累又饿,你应该请我们的客。”

谭晓岚说:“咱们去哪吃饭?”

汤忠义说:“还到咱们公司对面的那个海鲜城吧,那个地方做的海鲜味道不错,而且你也爱吃海鲜,离公司也近,你看呢?”

谭晓岚说:“好吧,咱们就吃海鲜吧,志强把车开回公司去,今天我陪你们喝几杯。”

汤忠义说:“我可喝不过你,看咱们的小周陪你喝吧。”

谭晓岚扭头看了一眼周志强和汤忠义说:“老汤,志强的工资你看是不是该给涨一涨了?”

见谭晓岚如此来问,汤忠义知道谭晓岚对周志强是满意的,顺着说道:“小周是个勤快机灵的人,我看将来也错不了,是该给涨涨工资了。”

谭晓岚说:“那就从下个月涨成五百元吧,小周你看怎么样?”

周志强一边开车一边笑着说道:“谢谢谭姐,谢谢汤经理。”

谭晓岚说:“小钟说你有知识,写的好文章,将来还会成为我们公司的人才,你也这么想吗?”

周志强开着车笑着说:“那是我大哥有意在你面前夸我呢,一个刚走向社会的人能有多大点能耐。上学的时候特别喜欢文科类知识,在学校那会儿我写的文章在同学中还能算是拨尖的,有两篇文章还被学校推荐在咱们市报上发表过呢,还赚了几十块钱的稿费!不过那只是书生类的文章,和你们所说的好文章肯定不是一回事,不在一个水准上。”

谭晓岚说:“你说话很有艺术,像个文化人,我喜欢你这种特点。我们公司有时也要写一些有关材料,你能写吗?”

周志强说:“我想能写,只是得让我把咱们方方面面的情况了解后,在经过你的实地指导和培养,我才能写出既符合实情,又能完全表达出你意愿的东西。”

汤忠义接着说道:“看的出来,小周不只是个好司机,而且也是个精干的全面手,不但人帅气,知识也高,完全能代表我们公司优秀形象,从他这几句话就能看出肚子里是真有墨水。”

谭晓岚点点头说:“是个才貌双全的青年人!”

(十)

谭晓岚三人从海鲜城出来已是酒足饭饱,回到公司后,便都躺在床上睡起大觉来。

谭晓岚觉的自己刚刚睡着不久,不知是谁打来的电话响个不停,非常讨厌,赶忙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的拿起电话问道:“你好!是哪位?”

“是我!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接电话。快点回来,我跟你有事商量。”原来是丈夫金铎打来的电话。

谭晓岚说:“我刚才睡着了。马上回去。”

金铎说:“几点了还睡觉!你快点,我等着呢!”

谭晓岚抬腕看了一下表,才知道已经睡了两个多小时了,马上洗了把脸,快速化了妆,自己出去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家里。

家中客厅里只司机小李一个人看电视,上楼后见金铎在床上半躺着看着一份文件,见谭晓岚进来坐直了身子说:“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谭晓岚笑着说道:“我又不是飞毛腿。小李怎么还在客厅里呢?”

金铎说:“他在等我,我跟你说完话还得马上走。”

谭晓岚看着金铎说道:“今天是星期日,所有的人都在家休息,就你那么忙,你知道不?你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家了!工作再忙也得要家要老婆吧?今天是国家法定的休息日,我不让你走。”说着上前挨着金铎坐在床边,抱住他的胳膊,将头搁在了他的肩上。

金铎闻到谭晓岚嘴里的酒气说:“你看你又喝酒了。晚上还得到一个县里开会,真的忙。别这样,听话,等我有时间好好陪你。”

谭晓岚依旧枕着金铎的肩头说:“自从你当了这个破副市长,整个人都变了,你多会儿有时间陪过我?那几年有女儿陪我说话,如今巧巧也上大学走了,你们都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守着这个家,家里整天起来空空荡荡,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就像一个住店的,来也无影,去也无踪,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整天也没个说话的人......”说到这里竟然有点哽咽,眼里也涌出了泪水。

金铎看谭晓岚这样笑着说:“你今天是怎么拉?是喝多了吧!看你今年多大岁数了,怎么反而像个小姑娘!我工作忙,回家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也是身不由己。好了,别哭了,看让人笑话。我回来有重要的事和你说。”说着将谭晓岚从身上推开。

谭晓岚坐直了身子,擦了擦眼睛说:“什么重要事?”

金铎说:“你知道政协有个姓乔的副主席吧,就是和毕书记住一个小区的那个干瘦老头,他专门打电话约我,今天上午来我的办公室给咱们女儿巧巧提亲来了!”

谭晓岚瞪了一眼金铎说:“我们的巧巧刚刚读大学,岁数还小着呢,还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就是将来找对象,那也是巧巧自己的事情,还没到由我们给介绍对象的地步,你着什么急!”

金铎不耐烦的挥了一下手说:“你听我把话说完,是毕书记的夫人专门托老乔来给他们的小儿子提亲的,这样情况就不一样了。”

谭晓岚冷冷的问道:“怎么个不一样了?”

金铎说:“那年我从副县长提升副市长,是毕书记看中了我一手提拨起来的,前年我进入市常委也是毕书记提议的,说明毕书记对我不一般,我是他的人。”

谭晓岚说:“这话我听你说了多次了,那又怎么样?”

金铎说:“毕书记是省常委、开源市市委书记,在省里那可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开源市是全省最大的、也是全国最发达的工商业重镇之一,凡是能来开源市任一把手的领导,都是上面特别看重的人,一般也是未来省长的候选人。我听说毕书记就要调回省里,很可能下一步要当省长,将来现任市长就会被改任为书记、市长的位置就会空出来。无论工作能力还是个人威信,觉得我目前各方面的条件还很靠前,如果毕书记能在省里说一句话,那是非常起作用的。有了机会总不能轻易的放过吧!”

谭晓岚斜着眼睛看着金铎说道:“我明白了,你想当市长,是想拿女儿的婚姻换取毕书记的支持!可你这样做想过巧巧能接受吗?她不可能同意这种婚姻,我的女儿我知道,肯定会引发对我们的反感,看你怎么跟巧巧说的出口。”

金铎马上笑着说:“这就需要你做母亲的作工作了,我知道你的能力,一定能把这件事办妥。退一步说,并不要巧巧现在就答应人家,只要能保持一种相处的关系就可以了,至于后来怎么样,那要看他俩相处的结果而定了,对巧巧来说不会有什么耽搁,我想巧巧是个懂事的孩子,她能理解也会主动配合的。”

谭晓岚问道:“毕书记的小儿子是干什么的?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金铎说:“叫毕如索,在省城和咱们巧巧一个大学,今年已经大四,是学美术的。”

谭晓岚想了一下说:“毕如索,这名字听起来这么别扭,我知道外国有个抽像派大画家毕加索。即然在一个学校读书,他们直接交往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个弯子,多此一举。”

金铎说:“我想我们巧巧可能还不想谈恋爱,毕如索没办法只好让大人出面给他疏通。”

谭晓岚说:“这么说巧巧是看不上这位毕公子了?巧巧我知道,她要看不上咱们说也没用,不如不说的好。毕书记老婆那人你也知道,将来一旦处理不好,反而会弄的两家大人也没意思。”

金铎说:“我担心的正是这个,这件事处理好了是件好事,处理不好就是一件坏事,所以你一定要想办法做通巧巧的工作。”

谭晓岚说:“我试着跟巧巧说吧!”

金铎有点着急地说:“你不能试着说,你必须让她明白其中的重要性!这是关系到我政治前途的大事!这对你也是一个重要的政治任务,你不懂吗?”

谭晓岚瞪了一眼丈夫说:“我不懂你们官场上那些什么政治勾当,别让我恶心!你自己跟巧巧说去。”

金铎马上笑着道:“还是你对她说好,我这做父亲的有些话不好说。好了,别生气,过几天不忙了请几天假陪你出去好好玩玩,把以前欠你的给你弥补弥补,你看好吗?”

谭晓岚低着头没作声。

金铎又说道:“巧巧的事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当回事!我知道你一贯都支持我!”说着看了一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谭晓岚的肩头,夹着公文包开门下了楼。

谭晓岚听着金铎下楼的脚步声,自己的心情仿佛也在往下沉。

金铎出生在内地山区农村,大学毕业支边分配在中滩县。那时的金铎是个热情厚道,阳光帅气的小伙子,那年她高中毕业刚参加工作,金铎就开始大胆的追求她,在他们的交往中,金铎并没费太大的功夫就将她的芳心俘获。当时她父母都在县政府工作,父亲是副县长,她在本地也算名门闺秀,所以追求她的小伙子很多,母亲也很投入地为她甄选着未来的女婿,尤其是有人为县长儿子来提亲,母亲更是积极,巴不得能和县长接亲,可她绣球却抛给了只有一卷被褥,在单位当一名小小技术员的穷小子金铎,这让母亲非常生气。那时她虽然年轻,但在婚烟大事上很有主见,不顾母亲的反对和亲友们的劝阻,恋爱两年后嫁给了金铎。

记得婚后母亲对金铎并不热情,但金铎从不计较,对岳母依旧非常孝顺,对她仍然关爱有加,让她心情很是顺畅。一年后女儿巧巧出生,金铎对她母女俩更是呵护,就因为他对家的眷顾,朋友都他叫“妻管严,”他听了也只是笑一笑,如今回想起来那段日子过的最幸福充实。

那时她也懂的,感情不能代替一切,她不能将丈夫整天拴在腰间,她要放飞丈夫,让他到外面的世界干一番事业,只要丈夫出息了,母亲对他的冷漠就会变为热情,只要丈夫能出人头地,自己也会夫荣妇贵,人们背后的议论就能变为羡慕,所以她积极开导丈夫要干出一番事业。

随着文革的结束,随着国家改革开放的脚步日益加快,有文凭的大学生在社会上开始越来越吃香,金铎在娘家的地位也随即提高。随后在岳父大力扶持下,金铎时来运转,她惊奇的发现,她对丈夫没有看走眼,金铎的官职在短短的几年中“噌噌”往上升,官越当越大,让她和娘家人惊奇不已。

如今要什么有什么了,反而感到心里发空,日子过的不踏实。丈夫的官越当越大,能心心相印说会儿话的时间越来越少,在家的时候越来越少,回到家的脾气越来越大。金铎每次回到家总是说工作很忙很累,想和他说会儿话,总是还没说几句,金铎就显得心不在焉,有时还很不耐烦,要不躺在床上很快进入梦乡。每当此时,看着身边熟睡的丈夫,听着他酣睡的鼾声,虽然近在咫尺,她却觉得他俩的距离越拉越大。

经过这些年来的这种生活方式,让她完全体验到,丈夫每次职务提升后,给她带来无限荣耀的背后,所笼罩着的是无尽的寂寞与无言的惆怅。如今她在外面虽然很风光、很体面了,可是有谁知道她内心的空虚和无奈呢?当初是殷切地望夫成龙,如今却有悔叫夫婿觅封候的感觉。

她知道男人们的骨头中有许多劣性,如果这些劣性一但有了合适的条件,就会滋生出许多不良行为,所以在女人眼里,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无法保证,她的丈夫不会有这些毛病。她的这种担忧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弟媳有一次非常隐讳的暗示过她,仿佛说金铎在外面可能有了女人,由于当时顾及自己的体面没有追问,所以给她心里留下了无数疑虑。如今社会上有好些男人,一旦手里有点钱得些势后,良心道德就会腐蚀变质,做出一些出轨的,甚至违法的事,这不能不引起她的警觉。金铎现在位高权重,肯定有坏女人投怀送抱,真不敢保证丈夫在外面没干那些桃色风流事,女人的直觉也告诉她,丈夫的言行已很反常,她的担心不是无缘无故的。

谭晓岚想到这里觉得心口发堵,酒劲往上涌,头疼的厉害。抬头向窗外看去,外面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也不知现在是几点钟。此时很想泡个热水澡早点上床睡觉,于是站起来将衣服脱掉,赤裸着身体来到楼下的浴室中,打开水龙头向浴缸中快速注入热水。

这时,她又注意到自己在浴室中落地大镜子上的体形:胸脯坚挺,两腿修长,皮肤细白,身腰如柳。这几年来她总是这么认真地欣赏自己的身体,觉的她的身体和姑娘时一样高挑,容貌和姑娘时一样青春,还是那么美丽性感。她就这么站在镜子前转着身子忘情的自我欣赏,一种孤芳自赏的落寞感又一次被激发,不由的悲从中来,一股哀怨之情涌上心头,眼泪迅速蓄满眼眶。她抬起手,将头上淋浴器打开,喷头里面喷出的是未经热水混合的冷水,这些冰凉的水像一张鱼网一样迅速将她的身体罩住,向她发闷的头上,向她燥热的身上浇去。此时,她不知道自己脸上流淌着的是滚热的泪水,还是淋浴器里冰凉的冷水,只是任其在脸上、在身上流淌着。淋浴器喷出的水滴发出“沙沙”的响声,也许掩盖了她低沉的抽泣声,她只是张着嘴,喘着粗气站着不动。

浴缸中的热水早已注满,冒着热气向外溢出,镜子中的她也被一层雾水遮盖,现在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影子。她仍旧这么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冰凉的水向身上浇注,不知是要让这冰凉的水冲走身上的那股燥热,还是要让这冰凉的水洗去心中的烦恼,她只是这么站着,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十一)

谭晓岚每天早上六点钟要去健身房做运动,由于昨天回家时没有给周志强说明,所以今天一上班就向周志强作了安排:如果没有交待,每天早上六点钟到她家接她去健身房。周志强怕自己那么早醒不来,到商店专门买了一个小闹钟。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闹钟一响,周志强马上起床,快速洗漱完毕,开车去接谭晓岚。

来到谭晓岚家时,见谭晓岚一个人已在自家院门前的路上溜达着,周志强知道自己来晚了,想到明天小闹钟的时间还得往前拨。

健身房是个迎街的一层建筑,门面上宽大的广告牌镶着霓虹灯:休闲健美活动中心。门前停放着一些小汽车、摩托车、自行车。

周志强随谭晓岚进入大厅后,大厅里已有许多人,有几个人见谭晓岚进来马上过来打招呼问候。女老板看到谭晓岚来了也马上过来笑着说:“晓岚姐来了,昨天没见您来,出门了?”

女老板看上去不到三十岁年纪,穿着半裸的运动装让周志强不敢正视。这个女老板曾经是市文工团舞蹈演员,被市工会特聘为健美中心的领舞,后来健美中心出租承包,她承包了下来,经过几年经营,有了一定的资金积累,后来市工会下属机构改制,她将活动中心买了下来,又投入资金进行了改造装修,开发成一个综合性的豪华娱乐休闲活动场所。为了创造品牌形像,有意提高身价,凡来这里的人都要入会办理会员证,而且会费不菲,所以入会的人都是些有身价地位的人。经过两三年这种特色经营活动,在开源市有了一定的名气,形成了一种有特色群体的社交圈子,吸引了许多有钱有地位的人前来光顾,谭晓岚就是这期间经朋友引荐来的,这也是周志强后来了解到的。

谭晓岚用眼神指了一下周志强说:“昨天来了新司机,不知道早晨去接我,所以没来。”

女老板将周志强打量了一下对谭晓岚说:“好帅的小伙子!这体貌到我这里当领舞也是顶尖的,晓岚姐,你是怎么收罗到的?”

谭晓岚快速左右扫了一眼对女老板说:“丽丽!什么收罗不收罗的,会说话不!”

叫丽丽的女老板看了周志强一眼马上笑着说:“看我这张嘴!没其它意思,我是搞舞蹈的,一见身材好的人就有点心动。”说着回头喊道:“小芹,给晓岚姐开休息室,把包也拿过来。”

很快一个苗条俊秀的女生,手里拎着个包,穿着和丽丽一样半裸的运动装走了过来,礼貌地对谭晓岚说:“晓岚姐早!”谭晓岚点了一下头,随后三人跟着小芹进了休息室。

进入休息室后,丽丽对放下包的小芹说:“小芹,去给晓岚姐泡一壶茶来,泡我新拿来的大红袍。”然后对谭晓岚说:“这大红袍是我家小唐出差新购回来的,听说只有一棵树产这种茶叶,相当名贵,不知真假,反正花了大价钱了,就当真大红袍喝吧。早晨做运动前最少得喝一大杯水,将晚上身体消耗的水分补足了才能运动,很多早上做运动的人不懂这些知识。”丽丽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将包打开,将里面的运动服拿出来帮谭晓岚换衣服,谭晓岚也开始脱外衣,露出了紧身的背心和雪白的臂膊,周志强马上开门躲了出去。

不一会儿小芹端着茶具茶水回来,对门边站着的周志强笑着说:“请进来喝茶。”周志强赶忙点头说:“好!”小芹开门进去时,周志强看到谭晓岚已经换好了运动装站着和丽丽说话,马上跟着小芹进去,见谭晓岚换了紧身运动装后身体三维健美,虽然没有丽丽那么暴露,也让他不敢正视。

丽丽见小芹端来了茶水,马上招呼谭晓岚、周志强坐下来喝茶,并亲自给二人端杯倒茶,小芹看到老板亲自斟茶,静静地开门离去。

丽丽倒茶毕,也挨着谭晓岚坐了下来,看着谭晓岚喝了几口茶水后说:“你是喝茶的内行,味道怎么样?”

谭晓岚说:“味道不错,还行。”

丽丽又悄声说道“晓岚姐,有件事想跟你说,不知什么时候方便。”说着看了一眼周志强,谭晓岚也顺着丽丽的眼神看了一眼周志强说:“现在就方便,什么事尽管说”

丽丽想了一下说:“挨着我这儿东边的那片旧居民区马上要开发,你知道不?”

谭晓岚说:“知道,是市里大片商品住宅楼开发的试点工程。”

丽丽说:“将来这里是开源市最大的商品楼住宅区。如今能买得起楼房的人都不是穷人,这片区域马上就要繁华起来,所以我想再建一个保龄球馆,一个室内游泳池,想乘这次开发的机会把紧靠我这边的地皮弄一块,你看行不行?”

谭晓岚说:“你的特长就是敢想敢干,这事我是外行,给你参谋不了。这是个投资很大的扩建工程,看来你这几年赚了不少钱!”

丽丽笑着说:“也没赚多少,将来准备向银行贷款。我这人就爱瞎折腾,敢干不会想,这个事还得请晓岚姐多给指点。”丽丽说到这儿,将身体向谭晓岚靠紧,双手抓住谭晓岚的一只手说:“靠我这边的开发商叫钱书德,我和他商量了好几次,想让他将挨着我的地方转让一块给我,也许这家伙看透了我急着想要,开价翻了几翻,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晓岚姐,我知道你跟他很熟,想请你出面协调协调。”

谭晓岚说:“这小钱可不是一般脑瓜子的人,你能看到这片地皮的商机他也能看到,给你涨价是肯定的。”

丽丽说:“那也不能比他的开发成本贵好几倍吧,他也太黑了。”

谭晓岚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是人家,你是你,懂不懂!”

丽丽说:“你说的我懂,那是人家的本事。其实他就是找借口不想给我转让。晓岚姐,这个机会对我很重要,不能失去,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敢求你,你一定得帮我一把。”

谭晓岚笑着说:“咱姐妹俩什么求不求的。你这是从人家嘴里抠肉吃,无异于与虎谋皮,你叫我跟他怎么协调?”

听谭晓岚如此说法,丽丽一时不知再怎么说,想了想有些无奈地说:“如果失去这次机会,我这儿就再也没有发展了。”

这时,外面响起了音乐声,喇叭里传来了主持人让大家列队准备作运动的招呼声,谭晓岚听到后站了起来,丽丽也跟着站了起来,此时谭晓岚看到周志强坐着没动,对丽丽说:“丽丽,拿一套运动服给志强,明天再给他办个会员证。”

丽丽说:“我让小芹给他送来。”然后看着周志强说:“小芹马上给你送来。”周志强点了点头,谭晓岚和丽丽开门离去。

不一会儿小芹提着一个包进来,从里面拿出一双运动鞋和一个紧身短裤,周志强看到短裤对小芹说:“就一条短裤?这怎么穿!给我拿一套全身的运动服吧。”

小芹笑着说:“是丽丽姐让你穿短裤的,这你得跟丽丽姐说。”

周志强将短裤拿在手里看了看,又看了看小芹说:“这怎么穿?”小芹笑着说:“这怎么啦,外面有好几个青年都这么穿着。听,外面已经开始了,你赶快换衣服吧!”说着开门离去。

小芹走后,周志强将门拉开一条缝向大厅里看,见前台大镜子前有四男四女伴着音乐喊着号子做着健美操,下面的男男女女们整齐地排列着跟着作运动。周志强看到前面四个男领舞赤裸着上身,穿着紧身短裤,下面也有好几个青年打着赤膊穿着短裤,于是赶快换了短裤出来,到人们的后面跟着作运动。

周志强跟着前台的领舞作了一会儿运动,逐渐入了门,踏着音乐的节拍,随着铿锵的号子很快兴奋了起来,觉得这种氛围有种让人热血沸腾的快感,怪不得这些人这么投入地跳健美舞。

跳了大约半小时健美操结束,谭晓岚又到后厅做了半小时器械运动。

这个中心前后有两个区域,前面朝阳的大厅为体操健身区,两边是一个个像雅间似的小单间,上午做健美操时供人们休息换衣服用。晚上前厅改为舞厅,两边的小雅间供人们喝酒品茶。

在前厅与后厅之间有一扇像屏风一样的巨大镜子,使前厅的空间看起来大了一倍。镜子后面有一道通向后厅的双扇门,后厅的结构与前厅基本一样,里面是各种健身器械,有许多人在做器械运动,周志强随谭晓岚进去后,在谭晓岚旁边选了一个简单的器械,学着别人的样子也做起了运动。

七点半的时候谭晓岚结束了器械运动,带着周志强返回前厅的休息室,小芹随即跟了进来重新斟了热茶。不一会儿丽丽也跟了进来,看到地上站着换了运动装的周志强,不由地上前抚摸他的胸肌说:“好健美的身材啊!就像美国大片《最后一滴血》里那个越战老兵史泰龙一样,过去搞过体育运动吧!”

丽丽的手像带着电一样,让周志强觉得胸肌仿佛触电般地颤抖,一时站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谭晓岚看到周志强面红耳赤尴尬的样子,马上对丽丽说:“丽丽,干什么呢!人家是个大小伙子。”

丽丽笑着说:“怎么啦!他能有多大,我儿子都十二岁了!”

周志强刚见丽丽时以为她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少妇,没想到儿子都十二岁了,城里人就是显年轻。

丽丽说着又抚摸着周志强胳膊的二肌头说:“来我这里当领舞吧,每月给你一千块钱。”然后对谭晓岚说:“志强要是来我这儿,上午肯定是健美运动的标兵,晚上是舞场的明星,就怕你舍不得!”

谭晓岚说:“志强是读书人,不会来你这儿。”

丽丽笑了一下说:“看你说的,来我这儿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不也来了吗?”

谭晓岚说:“那不一样。”

丽丽说:“什么不一样!这世人没有不一样的。我说晓岚姐,你的生活也太规律了,麻将不玩舞不跳,今年巧巧也上大学走了,金市长工作忙时常也不在家,一个人独守空房,浪费了好时光将来肯定要后悔。晚上来跳舞吧,你俩来给我的舞厅捧个人场。”

谭晓岚听丽丽如此说话,马上敏感地想到丽丽可能窥到了她的家庭情况,一时心里很不得劲,也有点反感,不过很快笑着说:“你又不给我俩发工钱,为什么要白为你捧场。”

丽丽也笑着说:“看你说的,你俩要来,肯定能让我的舞场蓬荜生辉,我免了你俩的会费。”

谭晓岚说:“你不说我倒忘了,明天交志强的会费。”

丽丽看着谭晓岚显得不高兴地说:“晓岚姐在挖苦人吧,咱们的交情我就为了几个会费?从今天起,你俩是我这儿的终身免费会员,明天让人专门给你俩办证。”

谭晓岚听后笑着调侃道:“你看我俩的形象资产在你这儿只值几个会费!”

丽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这时小芹端来了洗脸水,丽丽马上招呼谭晓岚洗脸,并将包里的化妆品拿出来摆在了茶几上,谭晓岚洗完脸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中开始化妆,丽丽坐在身边一边帮谭晓岚化妆一边说:“晓岚姐,钱书德那边就靠你给我协调了。”

谭晓岚化着妆说:“我得了解了情况才能说,等我见过他再说吧。”

丽丽马上搂住谭晓岚脖子高兴地说:“那就拜托晓岚姐了,永远也不会忘了晓岚姐的大恩大德。”

周志强看到谭晓岚换衣服并不介意他在场,所以他也在谭晓岚与丽丽说话的时候站在墙角快速换了衣服。

告别丽丽回公司的路上,周志强忍不住好奇问谭晓岚:“谭姐,丽丽姐真地要一千块钱聘我当领舞?一个领舞能挣那么多钱?”

谭晓岚看了一眼周志强想了一下说:“那是她的小把戏,醉翁之意不在酒。”

周志强听了似懂非懂,接着又说道:“丽丽姐看去像个娇秀玲珑的女人,说话却是个直爽泼辣的人。”

谭晓岚说:“是个粗中有细的人,有股闯劲儿。过去是市文工团舞蹈演员,后来离开单位自己搞起了健美操,能发展到今天,也算女强人。”

一个娇媚的女舞蹈演员,搞健美操也能成气候,这让周志强想起和平大哥介绍的木匠出身的张老板,白手起家的农民崔总,说明城里才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地方,只要敢想敢干就有机会,和平大哥说的对,他应该寻找机会发展自己的事业。

(十二)

周志强这段日子过的很是潇洒悠闲,谭晓岚大多出车都在本市内活动,最远处就是回了两趟中滩县的娘家,所以平时在公司里呆的时间多。周志强借这些空余时间,去书店购回好多从前想看一直没看过的书籍,这些书籍中没有一本是关于高考的书,他完全放弃了再参加高考的念头。没有出车任务的时候,会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大量阅读,还在日记中写了大量的读书随想。这段时间每天晚上看书到很晚,很想早晨睡会儿懒觉,由于一早要接谭晓岚去健身房作运动,这使他不能在被窝里痛快地睡懒觉。还有一个任务就是陪谭晓岚吃饭,公司里虽然有厨房餐具,但从来也不开火做饭,每天都由他陪谭晓岚到外面的饭馆吃饭。周志强是单身一个,没有吃饭的去处,谭晓岚在家经常也是一个人,所以也不想一个人回家做饭吃。如果是晚饭,有汤忠义在,三人会或多或少的喝点酒,谭晓岚说晚饭喝点酒有助于健康,而且晚上也会睡的香。饭费由周志强负责买单,回公司统一报帐,这使他吃了许多从前没见过的,没吃过的新鲜食物,喝了好些高档名酒,真是大饱口福。

这段时间钟和平也来过几次,看到谭晓岚对志强有了信任感很高兴,说这是个好的开头,一定要把握住,等一年半载后就求谭姐给他在开源市找个好单位好工作,这让周志强对未来充满了期望。

这天谭晓岚坐车刚要出工地大门,被迎面开来的一辆小汽车正好迎头顶住,从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笑着向车内的谭晓岚招手。谭晓岚打开车门问道:“张总这是去哪儿呀?”

张总笑着说:“我是来找你的,去你的公司说你来了工地,所以我就追了过来。”

谭晓岚下车和他握手说道:“找我有事吗?”

张总说:“找你想求你帮个忙。”

谭晓岚一听笑了起来,笑着说道:“求我帮忙?你这是说笑话吧!你是大老板,我求你这大老板帮忙还差不多!”

张总也笑着说:“谭总说笑话了,什么大老板。我手上这两座办公大楼你肯定知道,那是通过政府招投标规规矩矩中标的工程,如今主体工程已全部完工,其它工程也完成了一大半,可资金连一半都没给,没钱快把我给折腾死了。”

谭晓岚说:“说明你资金雄厚,能垫的起,像我没这么多的钱,也不敢接这么大的瓷器活儿。”张总苦笑了一下说:“你说对了,我真的中了个没人敢碰的瓷器活儿。不瞒你说,过去赚的那点利润都是没要回来的帐,现只能拆了东墙补西墙凑合的往下干。”

谭晓岚手搭凉棚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的回头看着工地说:“有利就得有弊。”

张总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赶紧说:“看我光顾说话,让你在太阳底下晒着,秋老虎还这么厉害,咱们坐在你车上说话吧?”

谭晓岚随即转身坐在车内,张总也跟着坐在了后坐上,马上向前探着身子笑着说:“那会儿你经常到我的公司视察,每次来都能让我们公司蓬荜生辉,我本人也是荣幸之致。你已两三年没和我一起坐了,我这次专门请你屈驾光临,让我好好请你吃顿饭,再聆听你的教诲。一会儿顺便将王行长、你们的李局长、我现在这个工程的陈处长一块叫来,你好再给我捧捧场。”

谭晓岚笑着说:“看不出张总原来还是个油嘴滑舌的人。你看现在才几点钟就要吃饭,不怕吃成饭桶?今天工地上有点事,我出去还的回来处理。”

张总笑着说:“工地上的那点事我知道,有他们处理就行了,今天有机会当面请你,怎么也得请动才行,谭总,给个面子吧!我现在就打发人去定饭,中午我再来接你。”

谭晓岚说:“你的心意我领了,工地上真有特殊事情,我得亲自处理,咱们改日再坐吧。”

张总想了一下笑着说:“谭总,有句话早就想对你说,不知怎么回事,觉得我们俩越走越远。如果我哪做的不对还请你能批评指正,我从来也没有干过对不起你的事。”

谭晓岚笑着说:“是我应该请你批评指正!”

张总又想了一下,显得有点欲言又止地说:“谭总,不好意思,我想求你帮个忙,想请你或金市长给有关单位的领导说一声,冬天也快来了,有些民工要回家,每天等着我给他们发工钱,让建设单位按合同付工程进度款,不然我周转不动真得要停工了。”

谭晓岚回头看了眼张总说:“这么简单的事也能难住你?”

张总说:“唉!一言难尽,竞标时可能不识时务得罪了人,反正是抢了倒彩……。请你一定出面帮我这个忙,只要你出面马上就能给我解围,就请你再给我壮壮门面吧!”

谭晓岚说:“你太高估我了。好吧,我给你试着问他们一下。”

张总马上笑着说:“那就非常感谢谭总了,我就不打搅你了,哪天你不忙了我再登门感谢你。”说着下车到前边和谭晓岚握手告别。

张总的车调转车头走后,谭晓岚对周志强说:“我刚出来搞工程的时候,是这个张国栋给我提供了机械设备及人员帮我起的步,我也没亏着他,给他弄过两个好工程,可这人不识好歹,背后老说我的坏话,还说我没有他的帮衬什么也干不了,看看到底是谁没了谁才什么也干不了,还有脸来求我给他帮忙!”

周志强说:“我看张总不像那种人。”

谭晓岚看了一眼周志强说:“你就见了他一面怎么就能知道他?”

周志强说:“也许因为只有一面的原故,可能印象才能直观。”

谭晓岚想了想看着周志强说:“你还年轻,不懂他们这些人的花言巧语,别自以为是。”

周志强感觉谭晓岚对他的话有反感没敢再说。想谭晓岚是个容易记恨人的人,往后说话可得小心点。

回到公司,周志强刚拿起一本书看了一会儿,忽然见汤忠义开门进来,赶快站起来让坐倒茶。汤忠义在字台前的椅子上坐下后,看到字台上摆放着许多书,拿起厚厚一本司马迁的《史记》,顺口读着上面的眉语:“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又翻着看了一下里面说:“小周就是学问高,这里面的古文我一句也看不懂。”

周志强站在旁边笑着说:“我也是闲着没事干瞎看。”

汤忠义放下书抬头看着周志强说:“小周来这儿四个月了吧,现在习惯了吗?”

周志强笑着说:“习惯了。”

汤忠义点点头说:“习惯了就好,去了生地方谁也有个习惯的过程。你大哥钟科长跟我是老朋友了,他让我多关照你,你一个人离家在外生活不容易,不管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困难尽管跟我说。”

周志强觉得汤忠义说话的语气像个慈祥的长者,于是自己也带着感动说:“非常感谢汤经理的关照,有事肯定跟您说。”

汤忠义说:“现在住宿舍的人就你一个,公司也没法起火做饭,你就在外面的食堂吃吧,完了统到招待费里一块报了就行,你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周志强说:“谭总跟我说过了,谢谢你和谭总对我的关怀。”

汤忠义点了一下头说:“谭总跟你说了就行了。今天下午你们刚走一会儿张国栋来找谭总,找到了吗?”

周志强说:“在工地碰见了。”

汤忠义问道:“他找谭总什么事?”

周志强说:“可能是请谭总出面向建设单位催工程款。”

汤忠义问:“谭总答应了吗?”

周志强想了想说:“好像没答应。”

汤忠义继续问道:“他们还说了什么?”

此时周志强看汤忠义问的紧,觉得不像是随便问问,所以不敢多说了,只把张国栋求谭晓岚催工程款的事说了一下。

汤忠义看到周志强被他问的脸上有了疑虑的表情,笑了一下说:“这个张国栋跟咱们谭总合作过,是个不识好歹的铁公鸡。咱们跟他打不成交道,以后见了他离他远点。”

汤忠义也说张国栋是个不识好歹的人,这个张国栋可能真有问题,想到刚才给谭晓岚下的定论,觉得自己真是多嘴,不知谭晓岚怎样看他。

汤忠义又说道:“小周,这几天你给我留心点事,接送谭总时见金市长在家赶快给我说一声,我跟他有点事。”

周志强说:“好的!我给你留心看着。”说完后心想,汤忠义不去直接问谭晓岚,怎么反而让他背后打探。

汤忠义离去后,周志强又想起了张国栋的事,也许他真的年轻看不懂他们,他幼稚的论断肯定让谭晓岚见笑了,以后在这些人面前可不能自以为是,得管住自己的嘴。

这几天周志强一直给汤忠义留心金市长在不在家的事,这个星期日上午十点多钟,谭晓岚叫周志强出车去了菜市场,而且一下买了好几样菜,周志强想谭晓岚要回家做饭,可能金市长回来了。

买好菜往家送时,周志强拎着菜跟着谭晓岚进了家,果然看见金市长在客厅里,上前简单地问候了两句后,将菜放进厨房出来及时告辞。

周志强回到公司赶快将这一情况告诉汤忠义,汤忠义马上打电话通知了另外一个人:“喂,钱总吗?我是老汤,刚才小周说金市长今天正在家。对!谭总也在家,行行……好!我们马上过去。”打完电话后看到周志强不解地看着他于是说道:“是钱书德要见金市长,托我给他留心看着。”

周志强想起丽丽提到的那个钱书德问道:“这个钱书德是不是个房地产开发商?”

汤忠义介绍道:“这钱书德可是个有本事的人,过去是张国栋手下的副总,跟张国栋干了几年觉得没意思,后来另起炉灶自己干了,如今买卖也干大了,在开源市也算个大工头了。钱书德这人不错,肯招呼人,不像张国栋狗眼看人低。他让咱们现在过去,咱们赶快走吧。”

周志强听让他也一块过去,急忙说道:“让我也去?我不认识他,你们要谈正事,我开车把你送去就不跟你进去了。”

汤忠义看着周志强有点严肃地说:“你这小子什么也不懂,让你走你就走,跟着我错不了。”

周志强看到汤忠义态度认真,只好顺从地跟他去见钱书德。

钱书德看上去三十多岁,戴着副近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听汤忠义介绍了周志强后,向前握住周志强的手说:“早就听说你给谭总开车了,只是无由相见。”

周志强笑着说:“初来乍到,希望钱总多多关照。”

钱书德说:“我们互相关照。”两人放开手后钱书德接着说:“请你们俩来帮个小忙。前些时候我去了趟南方,发现了一块非常好看的奇石,所以给你们谭总弄回来了,这几天货才运到。石头很重,得四个人才能抬的动,我不想让外人看见,省得他们传出去胡说八道,所以请你们俩来。”说着从老板桌里面拿出一大一小二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对他俩说:“这是我这次出门给你俩买的两个小物件,希望你俩喜欢。”

周志强看到汤忠义笑着接过了那个小盒子,他也跟着接了过来,汤忠义拿着盒子笑着说:“钱总真多心,平时招呼得就不少了,出趟门还记着给我们买礼物,真是不好意思。”

钱书德说:“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你俩不要客气。”

周志强看到两个盒子上都贴着一个小标签,老汤是副天然茶色水晶石眼镜,标价:¥3888元,他是一条真鳄鱼皮皮带,标价:¥1888元。

钱书德看了一下表说:“我刚才让人开来一辆皮卡车,咱们到车库搬石头吧。”说着三人出来来到外面的车库,车库前停着一辆皮卡车,开车的是个青年小伙子。钱书德打开车库门,周志强看到里面有个一人高的大木头包装箱,四人进去将箱子抬到皮卡车上,。

四人开车来到谭晓岚家院门外,钱书德先从小门进去通报,不一会儿谭晓岚跟钱书德出来将院门打开,皮卡车开进院里,周志强和皮卡司机上车将木箱拆开,里面出现了一个嶙峋峭险的奇石,下面镶着像红木一样的底坐,看着奇石周志强忽然想起《水浒传》里面杨志押运的花石岗。石头的一个突出处上也栓着一个标签,上面除了写着产地名称外,也写着价格:¥380000元。周志强看后心里不由地发出惊叹,一个石头三十八万元。

四人将石头抬进谭晓岚的客厅,谭晓岚在钱书德的建议下选了一个地方摆放好石头,大家围着石头看了起来,钱书德笑着给大家介绍到:“这是块经河水千百万年自然雕琢形成的、姿态万千的奇石,集皱、漏、瘦、透四大特点于一身,上面红、白、黄、绿、黑五色像玉一样鲜亮,放在你们家这样的大客厅里最是得当。”

金铎将标签摘下来看了看说:“好看是好看,三十八万元太贵了。小钱!我看你还是搬回去处理掉吧,三十八万元,用到你公司的经营上能办不少事,放在我这儿太浪费了。”

钱书德看了一眼谭晓岚对金铎说:“这是商家的标价,就是图个贵重吉利,其实没那么贵,这是从我朋友那里搞回来的。”

谭晓岚摸着石头说:“真的是太贵重了,你得欠你那朋友多大的人情。”

钱书德笑着说:“朋友之间的来往,无所谓的事。”

这时汤忠义及时插话对谭晓岚说:“谭总,我和志强先回去了。”说着向金铎钱书德告辞,皮卡车司机马上也跟着告别,三人一起从客厅出来,汤忠义招呼周志强将院里撒落的包装物打扫干净后开车离去。

在路上汤忠义对开着车的周志强说:“钱书德跟金市长可能有事要谈,咱们早点躲开为好。今天是星期天,金市长在家,谭总下午不来公司上班了,工地小吴他们早就想请你吃饭,你现在送我回家,下午如果谭总不来上班,你六点钟来接我,咱们一起去赴吴总指挥的酒宴。”

周志强听了感到奇怪,不由得说:“我跟吴总指挥他们工地上的人还不太熟!”

汤忠义说:“一回生两回熟,今后你们就熟了。”

听汤忠义如此说,周志强想一想觉得也是,他应该和这些人建立交情,尽快摆脱来开源无朋无友的孤单状态。

周志强将汤忠义送回家,回到宿舍拿出皮带看,觉得很漂亮,想不到钱总第一次见面就给他这么些贵重的礼物,马上将旧皮带解下换上新皮带,在地下来回走着照着镜子欣赏了一回。

下午三点钟谭晓岚也没打来电话,周志强知道谭晓岚不会来上班了,想到好长时间没见和平大哥,今天是星期日,哥嫂肯定都在家,他应该去家里看看他们,于是开车上街给侄儿东东买了点小礼物去了和平大哥家。

嫂子下午出去玩麻将不在家,东东学校补课也不在家,只有和平大哥一人在家,周志强将金铎回来,谭晓岚下午没来上班的事说了一遍,随后又将汤忠义前几天来他宿舍要关照他的话告诉了钟和平,钟和平听后说:“我是安顿过老汤关照你,安顿他一方面是让他关照你,主要还是为了表示尊重他,老汤这人睚眦必报惹不得,对于你来说只可尊敬不可信赖,你在他面前言行可得多留点意。”

周志强听后,赶快将汤忠义让他打探到金铎今天在家,钱书德马上去送石头的事说了一遍,钟和平听后说:“这是钱书德想见金铎,还不想给对方造成有意见面送礼的现象,所以才这么费周折。这钱书德话不多,是个攻于心计的人。”

周志强说:“他这次还送了我一条一千八百多元的真皮鳄鱼皮带,送了老汤一副三千八百多元的天然水晶石茶色眼镜。”说着将皮带指给钟和平看,钟和平看了一眼皮带说:“钱书德很会来事,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周志强又问道:“谭姐和老汤都说张国栋是个不识好歹的人,我看张国栋不像那种人。”接着将那天谭晓岚在工地上碰到张国栋的事说了一遍,钟和平听后说:“谭姐刚开始出道,曾得到这个张国栋全力支持,钱书德当时是他的副总。后来钱书德发现张国栋的工程是由谭姐给弄的,看着眼热心动,就和汤忠义两人暗中联合起来挤兑张国栋,两人在谭姐面前里应外合拆张国栋的台,张国栋是个实在人,很快被挤走,钱书德取而代之。”

周志强若有所思地说:“我说那!那老汤为什么要帮钱书德挤走张国栋!”

钟和平说:“这也怪张国栋,他看不起汤忠义,平时言行上冷漠人家,所以老汤也要报复他。”

看钱书德像个文质彬彬的文人,想不到这么攻于心计,又问钟和平道:“钱书德过去在哪个单位上班,也是学工程建筑的大学生?”

钟和平扁了一下嘴说道:“什么大学生,一个无业游民,好像是张国栋的同乡同学,招来了一块儿干,真的是有眼无珠引狼入室。”

周志强想,这些人表面看起来有说有笑,原来每个人都怀着鬼胎。此时他又想起吴总指挥晚上要请他吃饭的事,不知这里面是否也有文章,于是问道:“下午六点,老汤说工地吴总指挥要请我吃饭,大哥你说,我跟这个吴总指挥到现在也没说过几句话,他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钟和平说:“因为你是谭总的司机,所以他们才主动请你吃饭,这肯定是老汤的安排。”

周志强似有所悟地点了一下头说道:“我明白了,看来我在公司的地位也很重要。”

钟和平说:“他们请你吃饭可以,你可不能背着谭姐跟他们瞎捣鼓,你跟他们不一样。”

周志强说:“大哥提醒的对,我不会跟他们乱来的。”

钟和平看到周志强很不懂谭晓岚周围的人际关系,又给他作了进一步的介绍,并结合当前的情况讲了一些处事为人的道理,周志强听了觉得和平大哥很是老谋深算,不但对他的事想的很周到,而且让他又懂得了好些生存之道,这是靠书本无法读懂的学问,这让他想起了《红楼梦》里的一副对联;“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十三)

周志强下午一直与和平大哥聊到五点多钟才告辞。驾车来到汤忠义家,汤忠义马上给工地总指挥小吴去电话,不一会儿小吴回电话通知了安排的酒店,两人随即出发。

两人来到酒店,小吴及三位工地负责人已在酒店等着他们,大家互相握手寒暄了几句后,汤忠义周志强被小吴让到正面坐下。

小吴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也许因为没有谭总在场,说话洒脱自如,没了平时的那种恭慎,一番客套后,让周志强觉得小吴是个很机敏的人。

酒菜上齐后,小吴端起酒杯对周志强说:“我们早就想叫你一起坐一坐,今天你终于有了空,也算弟兄们为你举办的一次迟到的欢迎会,咱们先为欢迎小周干杯!”大家和周志强碰了一杯。

随后小吴对汤忠义说了几句恭维话,当作公司领导敬了酒。其他三人也学着小吴的样子敬了酒,随后周志强也客套地一一回敬了一杯。

几杯酒下肚后,场面很快热闹了起来,小吴四人不但酒量大,劝酒也很有套路,不时与周志强频频举杯欢饮,说话热烈放纵,不时说着细中带粗的俏皮话,引得大家开怀大笑,让周志强觉得他们不但会红火热闹,而且还是坦诚直爽的人。

周志强来开源后,一直处在一种莫名的紧张中,很长时间没这么放松的说笑了,看到他们这么抬举他,心里很痛快,很快兴奋了起来,不由地跟他们推杯换盏狂饮起来。

周志强虽然感觉酒酣耳热,但心底始终有和平大哥刚才提示的那些戒备,面对小吴他们热情豪放的说笑声,总觉得有堵墙隔着,有种怎么也尽不了兴的感觉。

酒宴结束时,小吴问汤忠义一会儿是洗澡还是泡脚,汤忠义醉眼迷糊地?樽磐匪担骸跋丛璋桑⊥炅嗽侔茨Π茨Α!?/span>

小吴又对周志强说:“那咱们一会儿洗澡吧,酒后洗澡最舒服,让小姐按摩按摩醒酒更快。”

周志强一听要让小姐按摩,马上紧张起来。听说开源市有好几家变相的色情场所,不知他们是否要带他到那种地方,又不好意思细问,只好机械地点了一下头说:“洗澡挺好!”

小吴买带着他们从酒店出来,打的不一会到了澡堂。周志强下车后看到门首 “华清浴都” 四个华丽的霓虹灯大字,门两侧各有一副很大的裸女仰卧浮雕,马上联想起杨玉环与李隆基华清池洗澡的艳史,不知里面是什么样的场所。跟着小吴一行进去后,看到里面装修非常豪华,在更衣室换了浴衣拿了浴具后进入了后面的澡堂。澡堂内热气逼人,墙上挂着一些表情风骚的裸体女人画像,这让周志强的心又悬了起来,里面空间很大,有池浴淋浴?A浴,有许多裸体男人洗着澡,还有几个男搓澡员,周志强前后左右看了一圈,除了那几张裸女画外,没发现其它异样才有所放心,跟着小吴他们亦步亦趋地开始洗澡。

一套洗澡程序下来,很是让周志强开眼,觉得城里人就是会享受,酒后洗澡真地特别的舒服。

洗完澡,大家又跟着小吴拐过一个走廊,上了三楼是一个大厅,里面灯光很暗、非常暖和,音箱里播放着柔和低沉的轻音乐。不一会眼睛适应了暗光后,昏暗的灯光下看到有十几个单阁的小床,有几个人已在接受小姐的按摩,他被服务生安排到小床上躺下,身上盖了一条毛巾被。不一会进来几位按摩小姐,其中一个来到他的床边,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穿着非常暴露桃红色的超短裙和领口很低、下面露着肚脐眼的紧胸小背心,朦胧的灯光下显得身体妙曼性感,周志强不由地又紧张起来,小姐上前简单地跟他打了一声招呼后,把他身上的毛巾被揭去,伸手开始了按摩。此时他身上只穿着一条澡堂提供的小短裤,这么面对一个少女,让他感到一下无所适从。

起初,少女的指法细腻柔滑,将他的身体轻抚了一遍,手指所到之处让他的皮肤有种抽搐的感觉。不一会儿,按摩可能是针对了穴位,指法也越来越有力,有时指头按到一些部位让他疼痛难忍,想不到小小姑娘指法这么有力。随后姑娘又上床跪在他身边按摩,并让他翻着身调整着四肢配合按摩,长长的发梢不时垂下来扫过他的脸和胸堂,痒痒的,有种特别的感觉。这么按摩了一会儿,好像还不能尽力,姑娘忽然骑在了他身上,仿佛用全身的力气伏摁在他身上进行搓拿推压,毫无男女之嫌的避讳,嘴里还在不断轻柔地问他:“舒服吗?感觉好吗?”姑娘低迷的呼唤声有种特别的韵味,仿佛唤起了体内某种久蓄的能量,一股喑流似要蠢蠢欲动,嘴里不由地呻吟道:“舒服,还好!”

长这么大,他还没跟哪个姑娘有过如此的肌肤接触,跟刘春燕两年多也没这么亲密过,这让他心跳不已,不由地胡思乱想起来。姑娘为什么不把她的长发盘起,这么放纵的按摩是否在有意逗引顾客,想到这些,马上扭头去看其他人,可灯光很暗,床与床之间有小阁挡着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音箱里低沉的音乐声,不知其他人是否也像他一样规矩,不知这地方算不算色情服务。

小姐按摩到时后一起离去,并没出现他担心的意外情况。六人从澡堂出来后,周志强心里计算了一下,小吴晚上招待他们花了一千多块钱,想到他往后也得回请他们一次,只是此时囊中羞涩,等以后攒下点钱再请他们吧。

(十四)

早上谭晓岚去健身房做运动时,将他见过钱书德,及钱书德答应转让地皮的事告诉了丽丽,并说城建部门马上要进行整体规划,让她尽快与钱书德联系具体商谈,不然等城建部门整体规划定案后就不好变更了。丽丽听后非常高兴,只要能请得谭晓岚出面,事情肯定好办多了,马上对谭晓岚说了很多感激的话,说她今天上午就去找钱书德联系。

丽丽陪谭晓岚作完运动离去后,马上驾车去找钱书德,见到钱书德谈了一会儿,很快觉得钱书德只是看在谭晓岚的面子上答应了转让,价格虽然也降了一些,但跟他的开发成本比还是太高了,说明谭晓岚只和他谈了转让的事,并没谈过价钱的事。事在眼前,丽丽只好再架起谭晓岚的面子讨价一番,但钱书德是个很有耐力的人,还价很有分寸,谈到最后也只是像征性的作了一点让步。

丽丽对钱书德的开发成本作过专门调查,知道里面有很大的商谈空间,差价这么大接受这块地皮感到实在太高了。觉得自己既已请出了谭晓岚,结果离期望值相差还这么大,很是心有不甘,想到还得求谭晓岚再次出面,只要能让谭晓岚在价钱上说一句话,以钱书德这种人的处世之道,肯定不会拂谭晓岚的面子,一定能把价格降下来,这可是一大笔钱。

丽丽想到这里,没敢和钱书德把话说死,求他在价钱上再给考虑考虑,她回去再想想。

丽丽从钱书德处回来,很快又犯起难来,她知道自己在谭晓岚心中的交情地位不会比钱书德高,这件事谭晓岚肯出面已很感不易了,怎么才能让她再次出面呢?这是在求谭晓岚夺他人之利为己所有,实属损人利己的勾当,谭晓岚还肯出面吗?

起初求谭晓岚时,准备等事成之后送谭晓岚十万元大礼,想着以后不免还得有事求她,以目前的事态来看,事后送礼恐怕要误事,应该此时及时送出去才能立竿见影。

认识谭晓岚这两年来,虽然觉得谭晓岚有些高傲,但人品还不错,讲情讲义,不是个装腔作势的官太太,自己也已和她建起了不错的交情,只要能让她收下这份大礼,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是个好面子的人,到时候肯定不好意思推托了,自己再说几句帮人帮到头、帮事帮到成,她肯定不忍心看着小妹的事业半途而废之类的话激一激她,想她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丽丽又想到,谭晓岚有种清高的性格,直接送十万元现金给她,弄不好会让她感到面子上下不来,再说谭晓岚家的经济实力肯定很雄厚,区区十万元未必能引起多大的兴趣,一旦拒绝接收,再引出一些话题把路堵死了,往后的事就不好办了。

既然当面送钱不合适,那就想办法弄到谭晓岚的银行卡号,先把十万元打到她的卡上再跟她说。

第二天谭晓岚来做运动时,丽丽找了个机会悄悄将周志强叫到一边,问谭晓岚的银行卡号是多少,说她有一笔钱要还谭晓岚,怕谭晓岚不收,所以准备将钱打到她的卡上再告诉她。周志强说他不知道,丽丽又让他回去向财务人员打问,明天早上一定给她问到,并说此事先不要告诉谭晓岚,完了她亲自去说。周志强想汤忠义肯定知道,只是觉得丽丽所欠之钱恐怕另有原因,不知底细冒冒失失就给她提供卡号,不知这银行卡是否还有其它作用,弄不好惹出是非就麻烦了,他此时的处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跟着谭晓岚以来,尤其是听了和平大哥多次指教后,感觉跟谭晓岚有交道的人都不是普通的人事关系,这个事最好回去请教一下汤忠义。

周志强回到公司,马上到汤忠义的办公室,将丽丽要知道谭总银行卡号的事说了一遍,并问汤忠义,谭总的卡号能否告诉别人,这个事是否应该向谭总汇报。汤忠义听后笑着说:“什么欠钱还钱!这个女老板肯定有事求过谭总。最近你听到她俩谈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周志强想了想有所理解地说:“丽丽老板想从钱总开发的工程上分一块地皮,求谭姐与钱总协调。”然后把他听到的事说了一遍。

汤忠义听了点点头说:“这就对了。没事!银行卡号你可以给她,其它的你就别管了。以后有这类事一定跟我说一声,不然你不懂轻重,坏了谭总的事就不好看了。”

周志强点着头说:“你提示的对,还请汤经理能经常赐教。”然后找了一张纸条,将汤忠义提供的卡号写了下来。

第二天早晨一到健美中心,丽丽马上过来跟到了休息室,乘谭晓岚喝茶的空隙,向周志强使了个眼色开门出去,周志强会意地跟了出来,没等丽丽问她,急忙掏出那个纸条递过去,丽丽接到手里看了一下马上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返回来对周志强说了两句感谢的话,然后大步流星地回到了她的经理室。

健美运动结束后,丽丽又跟着来到休息室,坐在谭晓岚身边,将她昨天下午汇起十万元的事告诉了谭晓岚,让谭晓岚回去查收。周志强听了很感奇怪,明明刚才他才把卡号给了她,怎么昨天下午就汇出了钱,难道她已向别人打问到了卡号?想到她刚才向他使眼色,拿到卡号后急匆匆回到经理室的情景,看不出这么娇媚的女人心眼也这么滑,在当事人面前说假话毫不忌讳,不知这里面又有什么花招。看丽丽出手这么快,而且一出手就是十万元,真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怪不得谭晓岚对她有欣赏感,看她真不能以貌取人。

谭晓岚听丽丽说给她银行卡上打了十万元,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有些严肃地对丽丽说:“你这是干什么呢,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怎么能要你的钱,明天让志强给你取来。”

丽丽看谭晓岚不收她的钱,一时有点着急,双手马上抓住谭晓岚的一只手有些撒娇地说:“我就知道你不收,你给我帮这么大的忙,相比之下真地算不了什么,只是表达一下小妹我对晓岚姐的一份真挚谢意,你要不收,就拿小妹见外了,叫小妹心里怎么能过得去,往后还怎么敢再烦晓岚姐。”

谭晓岚说:“我是说你的扩建工程马上要用钱,十万元不是小数额,还是用到你的工程上好。”

丽丽说:“我知道晓岚姐最理解我,我们都是女人,了解我们干事业更不容易,你是真心希望小妹的事业一天比一天强,小妹的事业发展了,肯定离不开晓岚姐全心全意的支持,如果你拒绝小妹这片小小心意,也就等于拒绝了小妹我这个人,让小妹处在这种为难之中,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再让晓岚姐帮助呢!”

丽丽这番话情深意切,谭晓岚听了也很动容,不由的笑着说:“你这张小甜嘴真会说。好吧!别打了你的脸,等你的工程上马后,我在其它方面给你弥补吧。”

丽丽高兴地笑着说:“这才是咱姐妹俩人的交情,交情再好也不能走了样。你说的很是,你得帮人帮到底,将来设计方面的事,还得晓岚姐找你们建设局工程设计人员帮忙,还得给我找一个可靠的建筑施工队。”

谭晓岚说:“你这小机灵,什么空也不漏,行!包在我身上吧!看来你跟小钱事情谈的很顺利。”

丽丽看到谭晓岚心情很愉快,赶快顺势说道:“昨天上午我去见了他,已经答应了转让地皮,可要价还是很高,这么高的价我怎么买得起!我准备一会儿再去跟他谈。这家伙真抠,只给我象征性地降了一点价,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我也不是要跟他开发成本比贵贱,价钱翻个一两翻也就差不多了。我这次要是跟他还谈不倒,还得请你这老将出马。”

谭晓岚说:“小钱争取这片地方的开发权也不容易,这不是个简单的开发成本能说清的事,我跟他谈也不能说的过分了。”

丽丽马上解释道:“你说的我懂,我是说他开发这么大的一片区域,我只是分割他小小一块地皮,又有你的面子在里面,价钱上不要太过分就行了,对他来说九牛一毛,对我来说一毛九牛。想晓岚姐肯定理解,这次机会对我将来的发展非常重要,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谭晓岚看着丽丽想了想说:“好吧,我回去再给他打个电话。不过,具体价钱还得你跟他谈,不能靠我的面子就过分要求人家。”

丽丽看谭晓岚又答应了,马上兴奋了起来:“行!行!行!我会掌握分寸的,我不是个逮便宜没够的人!你给他打过电话后给我来个电话,我马上去见他。”

谭晓岚看着丽丽的高兴样说:“你这家伙真会得寸进尺。”

丽丽听谭晓岚这样说她,马上将谭晓岚的脖子搂住在脸上猛地亲了一下,然后脸贴着脸说:“你就是我的亲姐姐。”

谭晓岚笑着看了一眼周志强将丽丽推开,用手擦了一下脸上亲过的地方说:“干什么呢,口水糊擦的!肯定给我沾上了口红印”。

第二天早上,丽丽悄悄把周志强叫到一边给了一张一仟元的购物卡,让他自己到定点商厦买件喜欢的衣服。周志强不敢收,丽丽硬是塞到他手里,并说不会告诉别人,让他放心的收。随后问周志强道:“晓岚姐给钱总打电话你听到没?”

周志强说:“听到了点,昨天早上回去就给钱总打了电话。”

丽丽问道:“你听到钱总是怎么说的?”

周志强说:“电话里听不清。”

丽丽问道:“那晓岚姐是怎么说的?”

周志强想了想说:“好像意思是让钱总尽量给你办。”

丽丽听后又问道:“他们还说了什么?”

周志强摇摇头说:“后来我就出来了,他们再说什么我没听见。”

丽丽点点头笑着说:“我知道了。”马上转身到休息室去见谭晓岚。

丽丽离去后周志强想,丽丽给他这么大礼物,说明他的信息能给她起大作用。又想到私下传递信息收人钱财不好,可别让谭姐知道反感。

(十五)

周志强这段时间跟着谭晓岚可谓大开眼界,长了不少见识,也看懂了不少场面中的名堂,觉得自己又成熟了许多。而且跟着谭总吃喝不用花钱,吃的都是高档的美味佳肴,目前已有了一千多元的存款,准备找个空闲时间回请吴总指挥他们。

这天上午,钱书德随同建行的王行长、开发办的王主任及谭晓岚建设局的李局长,来到公司的小别墅见谭晓岚,说他们明天要举行商品楼住宅区工程现场开工庆典大会,市里有关领导要来讲话剪彩,一会儿他们去参加筹备庆典事宜的会,特意来请她明天光临参加,并将一个大红请柬给了她。

谭晓岚一般不出去参加这类活动,觉得自己身份特殊,不想在这种三教九流混杂的场所轻易抛头露面,金铎也提示她尽量回避些,省得人们关注议论,一般都由汤忠义代表公司参加。今天小钱带着三位有身份的人一起来,小钱是个有心人,肯定是想着要请她一定参加的意思,不能在这些人的面前扫了他的面子,只好欣然答应邀请。

自从巧巧上大学走后,谭晓岚晚上常常一个人独守空房,很是寂寞无聊,心情也越来越感郁闷,也很想出去散散心,于是送走小钱四位客人后,通知汤忠义给志强准备三千元明天送贺礼用。周志强拿到这三千元很有感慨,有钱人一次礼尚往来的礼金就是三千块钱,是他半年的工资。

第二天谭晓岚在健身房做完运动后,因为钱书德的会场离这里不远,所以没回公司,跟丽丽在休息室谈她工程要相应开工的事,到九点多钟才去了会场。

会场人很多,场面布置的彩旗招展,主席台上横幅写着工程开工庆典的大字标语,上面已经坐着几个人,下面旁边一个小书桌后坐着两个人,桌子上红纸牌写着“收礼处”,有人过去拿着现金记礼。钱书德看到谭晓岚来到会场,急忙过来请谭晓岚上主席台上就坐,谭晓岚说她无官无份,在下面坐合适,钱书德也没勉强她,把她安排在下面前排就坐。

周志强来到前面的收礼处以公司的名义记了礼,然后来到外边的人群中站着看。

不一会儿,市里有关领导来到会场,主席台上的人坐满后,主持人马上宣布大会开始,领导们先后讲了话剪了彩。

大会结束后,钱书德中午又在一个大酒店办了几桌酒席,司机们被安排在一起就坐,周志强远远看着谭晓岚,见她兴致很高,也转着桌子和其他人们频频举杯,想她肯定喝了不少酒。

午宴结束后,有几位重要客人兴犹未尽,钱书德又带他们到保龄球馆玩了一个下午,晚上又安排了晚宴,晚宴结束后又安排了舞会,邀请来几位开源文艺界走穴的靓女酷男陪着唱歌跳舞。此时周志强才知道,谭晓岚不但会跳舞,而且舞姿非常好。

钱书德今天的活动安排的丰富多彩,而且方方面面的细节也想的很周到,看到这几位重要客人玩的非常尽兴,周志强觉得钱总就是会来事。

舞会结束周志强送谭晓岚回了家回到公司后,江老头给了他一封信,看笔体知道是刘春燕的来信,急忙回到宿舍打开信来看,信攘里还挟着一张彩色照片。照片上刘春燕正灿烂的笑着,背后的教学大楼高大气派,上面用镏金大字写着校名。看着刘春燕灿烂的笑容,周志强眼里不由的热泪盈眶,说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滋味。从照片上看,应该是刘春燕不久前照的,因为她身上穿着一件在家乡秋天常穿的那件自己织的桃红色毛衣,那时刘春燕穿着这件毛衣特显好看,如今看起来却显的有点土气。

周志强放下照片,打开信看了起来:

志强哥:

我收到了你的信,是家里转寄到学校的。我八月底从家里来到学校,九月一日开的课,收到你的来信我已来学校一个多月了。

看到你的来信很高兴,知道你已经在城里找到了工作。

我被法律系录取,感觉大部学习分内容需要死记硬背,不过我的记忆力还不错,学习中没有太大的困难。

学校很大,各项设施很全,公寓里都装有电话和电视,食堂的伙食也好,菜有贵有贱,无论南方北方的学生,都可以买到适合自己的饭菜。

我一到学校就向校方写了兼职申请书,学校很快给我找到了一份兼职工作。每个星期六下午和星期日给一位刚读初中的女学生做三个小时的家教,帮这个女生温习巩固学过的课程。工作很轻松,家长也很客气,每月一百五十元,足够一个月的生活费。

前几天我们班那些城里的学生在教学大楼前照像玩,也给我照了两张,给家里和你各邮了一张。

志强哥,在我们分别的时候曾向你说过,不要将课本丢了,还要继续复习,我知道你非常想上大学,只要不放弃,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千万不要泄气。

你信上说我已乘上了一条驶往美妙精彩彼岸的大客轮,我认为这条大客轮上不只有我,你也在上面。你说你看到的那种生活不属于你,可这个时代属于你!可能你还没看懂如今这个时代,改革开放二十年来,社会面貌欣欣向荣,每个人都能有展示自己才华的社会平台,你首先应该看到这个社会大局,才能看清自己的处境,其实我们都在同一条大客轮上,这条航线就像你说的那样,正在驶向精彩的、让我们拥有美妙生活的彼岸。干什么都不可能一帆风顺,不要以一时成败论英雄,只要意志坚定,只要不断努力,就没有走不通的路。

志强哥,我还是那句话,以你的聪明才智,在今天这个时代一定能闯出自己的路,我一直认为你不会消沉下去,这不是你的性格。

我说了这么多,没有其它意思,只是希望你能从未考上大学的阴影中走出来,能重新鼓起勇气向前看,我们的前途肯定无限光明。

其实我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只是不知从哪里说起好。已到了熄灯时候了,我得搁笔了,不然生活教师会骂人的。

                                             刘春燕

                                               年 月 日

看完刘春燕的信后, 周志强心里充满了甜蜜,觉的刘春燕对他一如继往, 刘春燕的鼓励也让他对未来的命运产生了无限希望。

他将刘春燕的像片暂时压在了字台的玻璃板下,准备买一个精美的小像框把照片装在里面。

此时周志强的心情有了很大不同,底气又足了许多,随即提笔写起了回信,但面对信纸时还是不敢诉说思念之情。

春燕:

你的来信收到,看到你在大学里幸福的笑容我是特别高兴,说真的我都掉眼泪了,你终于进入了大学这座圣殿,好让人羡慕啊!

法律是多么神圣、多么高贵的两个字,你将来就是掌握神圣法律的人,是一名有着高贵职业的法官。

现在国家正在大力倡导以法治国,随着改革开放的逐步深入,法律的作用也会越来越关键,是市场经济不可或缺的重要内容。我不懂法律,只是从一些其它书上断章取义的看到一些皮毛,在你这位法律专业人士面前有点班门弄斧。

在上封信中给你说过,我的女老板是位副市长的夫人,是位美丽且精明强干的女人,我跟着她可以说是见了不少世面,看懂了许多东西。

你信上说这个时代能给每个人提供充分的发展空间,你说的一点也不错,但你只说出了其然,却不懂得其所以然。在改革开放市场经济的社会氛围中,确实人人都有平等的机会出人头地,但它也使人们有了优胜劣汰残酷的竞争意识。

我已看懂了这个社会,人们只认可名利,贫富贵贱划分着彼此身份,趋炎附势权衡着人际关系,成败得失体现着人的荣辱,这种观念渗透到了社会的各个层面,已经彻底改变了大众传统的人生观、价值观。所以我也得调整观念,一定要出人头地。别看我现在活的低三下四,总有一天我会活得扬眉吐气。

我涨工资了,每月五百元,手头宽余多了,虽然你那里靠近南方,但我知道那个地方秋天很阴冷,看你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旧毛衣,一定没有其它替换的衣服,冬天也快要来了,天会越来越冷,随信寄去五百元,买件时髦的衣服,打扮的体面些,别让其他同学小看了你。不要吝啬钱,我还会寄钱给你。

你让我抓好复习继续考大学,到了今天我已不可能再去这根独木桥上费功夫了,我的大学梦就让你替我圆吧。我现在有了另外一种打算,正像你说的那样,这个时代给人的机会很多,比上大学这条路更宽阔、更快捷。你知道我,我是个不甘寂寞的人,不会一辈子碌碌无为。

我也要照张像给你寄去,就以我们公司的别墅为背景,站在小汽车边照一张像,想你一定喜欢。

我们公司的电话号码×××,你宿舍的电话号码是多少,今后我们能用电话联系了。

                                           周志强

                                        年 月 日

周志强写完信后想,刘春燕看了这封不知会对他有怎样的想象,别再认为他一个大学没考上就彻底泄了气。又想到给春燕寄了钱,回请吴总指挥他们的事只能等下个月的工资了。

(十六)

今年秋天走到了尽头,校园大楼前广场上的花圃中,已经没有了先前色彩艳丽、生机盎然的花卉,那些枯萎的草梗也被收走,只留下一片裸露的泥土。路两边高大的新疆大叶杨,树叶在不断地飘落,随着有些寒冷的西北风在地上慌乱的奔跑着,匆匆忙忙地寻找着它们最后的归宿。

今天是周末,金巧巧吃完中午饭,和几个女同学从食堂出来回宿舍,因为下午没课,一路走一路说笑着,计划着怎样度过这个周末。忽然有个女同学向金巧巧喊道:“金巧巧,大画家‘毕加索’又来找你了!”大家一起向前看去,果然在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高瘦的人,留着长发,带着一幅刚能遮住眼眶的细窄眼镜,上身穿一件灰褐色高领羊绒衫,修长的双腿穿着有些发白的丐装牛仔裤,俩手插在裤兜里,站在路边等着金巧巧过来。同学们边走边打趣着金巧巧,嬉笑着来到毕如索面前,将他俩团团围在路的中央。

前些时候母亲来电话动员她和毕如索处朋友,说这是关系到父亲政治前途的大事,要她一定得配合好。并解释说不是真的让她和毕如索好,只是逢场作戏给父亲争取一段时间。她向母亲说她扮演不了这种角色,而且对父母的这种行为也不理解。母亲说她年轻,不懂政治,这不是父亲的本意,而是时势所为,让她理解父亲人在官场身不由己的苦衷。难道说政治就是可以欺骗人的合理依据?官场就是可以耍手段的正当场所?过去她在小说及影视剧里看过一些官场中的明争暗斗,对其中的情节有一定程度的理解,可她所受的教育告诉她那些都是反面人物,她不理解在父母身上怎么也会出现这种事情?

在母亲的反复说服下,她最终还是屈从了母亲。可在与毕如索的交往中,心里总有许多矛盾烦恼不已。

毕如索,原名毕成业,本校大四美术系学生,为了表示他将来要成为毕加索那样的国际著名大画家,所以将他的名字改为毕如索。

金巧巧来到学校不久,这位毕公子就以同乡的理由不断和金巧巧接触,并很快向金巧巧表示了恋爱的要求。金巧巧起初也只是看在同乡的份上和他有一些比较近的来往,可从心里看不上这位公子派头十足,性格有点刁钻古怪的毕如索。毕如索遭到金巧巧几次婉言拒绝后很着急,在无计可施的时候想到了双方的父母,父亲是金巧巧父亲的上级,以他家在开源市的地位,先让家里的大人来给操作,事情肯定就会顺利。于是给母亲打电话,说金巧巧是他看中的唯一女朋友,此生非金巧巧不娶,强烈要求母亲一定将此事做成!说话的腔调都带着哭音。母亲在电话里不断安慰他,说这个姑娘她知道,她也很满意,有办法给他弄成,让他安心得等着好消息。没过多久,母亲打电话来说和金巧巧的父母已经谈好了,金巧巧也同意了。接过母亲的电话后心里狂喜不已,马上去见金巧巧,金巧巧果然没有拒绝他。

 从此毕如索开始马不停蹄的来见金巧巧,也不管什么时候在什么场合,弄得全校的师生都知道了他们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让她在师生们面前觉得很难堪。

每次约见毕如索总是说客,很爱夸他家那些优越的事,简直到了不厌其烦的地步,仿佛很怕金巧巧听不懂他的意思。他还特意多次告诉金巧巧,他和她的事双方的父母都非常赞成,金巧巧完全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看来毕如索是个有心计的人。

在金巧巧眼里,毕如索说话罗嗦,行为乖张的人,对毕加索的抽象派绘画风格不但没学懂,自己的言行却先抽了象,金巧巧认为他学毕加索的主要动机除了姓毕外,其目的就是想借抽象派这种作画方式来掩盖他拙劣的画技。

毕如索时常赞叹金巧巧的美,说她具有东方传统美女的形象,又有现代美女的气质,是东方最美的维纳斯,如果做他的裸体模特儿,他一定能画出一幅让当今画界有震动的大作来,说话的时候两眼总要荡出幽幽的绿光,看得金巧巧不寒而栗。

为了减少与毕如索在一起的无聊,金巧巧对他约法三章:第一、每月只能见一次面。第二、不经她的同意不能擅自来见。第三、如果他不能遵守这个约定,她就永远不理他。金巧巧的约法三章确实起了作用,毕如索好几天没敢来打扰她,让她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可今天还没到见面的时候,他就出来破坏约定,这让她非常生气,但在同学们面前也不好意思怎么样,还是笑着问他道:“你来有事吗?”

毕如索说:“今天是我的生日,又是周末,想晚上请你出去吃饭。”

金巧巧迅速向同学们扫了一眼,还没等她开口,早有嘴快的同学说道:“只请金巧巧一个人不行,留下我们怎么办?我们几个刚才就说好了,今天谁也不许个别行动,必须集体出去过周末,要想让金巧巧和你走,那你就得将我们几个都带上,不然我们不放金巧巧走。”

其她几个同学也跟着七嘴八舌的喊了起来,非让毕如索带她们一起走。

毕如索难为的看着她们说道:“这个……这个……”

又有一个同学抢着说道:“什么这个那个,请不请给我们一句话,能有这么多女同学陪你过生日,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这是我们看得起你。”

金巧巧见毕如索在这帮女同学们的围攻下有点不知所措。其实她很不想和毕如索出去过什么无聊的生日,于是借着同学们的势头说道:“我们几个刚才真的说好了,这个周末谁也不准离开大家,我们要一块出去玩,我不能说话不算数,我看你的生日改日再过吧。”

又有同学说道:“那不行!一个人的生日还能随便改动吗?毕如索你也太小家子气了!我们这么多同学去给你生日捧场,打着灯笼也难找这么好的机会,还这么支支吾吾,也太不知好歹了。”

毕如索看了一眼金巧巧,对那些女同学说:“可是……要不过两天我专门请你们?”

又有同学说道:“这么热闹的场面你不懂利用,这么古板非的要和金巧巧一个人过生日,没有一点大男子汉的眼光,这回请我们也不去了。金巧巧,你要想丢下我们走也行,你看着办吧!”说着这些同学都笑了起来。

金巧巧知道,同学们早看透了毕如索的德性,是在有意出他的洋相,心里非常羞臊,感到在同学们面前很难堪。

此时毕如索看着金巧巧,希望她能表态跟他走,可金巧巧却说道:“毕如索,你别总抱着你的生日不放!一个大男人的生日过不过无所谓,大家让你请客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别给面子不要。”然后对大家笑着说:“有这么好的机会咱们为什么不充分利用,这回一定要毕如索多破费些,晚上让他请咱们到大酒店去吃西餐,你们说好不好?”

同学们一下兴奋得喊了起来,有的同学说:“我们还不知道西餐吃什么东西,更不知道是什么味道,那就太感谢毕如索让我们开了洋荤。”

金巧巧笑着说:“你们今晚尽情放开肚皮的吃喝。”

毕如索看到这种阵势,看了一眼金巧巧为难地说:“那你们就一起也去吧!”

有个女同学说:“这还差不多,像个懂事的人。”

金巧巧对毕如索说:“我们要回宿舍午休。你下午六点钟给我们宿舍打电话联系。”交待完后,赶快将毕如索打发走了。

(十七)

十月底,谭晓岚大楼全部完工,清理场地,收拾物资设备,工程验收移交等善后事情又忙了一个月,天气也逐渐冷了起来,民工们先后陆陆续续回了家,工地上的人员也全放了假。

由于工地上的事情全部结束,公司里的事情也少了许多,其他人没事很少来公司,让周志强觉得小别墅里一下冷清了许多。

西伯利亚的冷空气第一次强劲地刮了过来,天空中的沙尘夹杂着雨雪呼呼地吹过窗外,天地一片昏暗。

寒潮使天气骤冷,周志强一个人没事拥着被子躺在床上看书。此时想到明天会更冷,他这身衣服出进肯定不行,丽丽给的那张购物卡还没敢用,如今正好用那张卡买冬衣。于是从被子里钻出来,去和谭晓岚打了声招呼,很快车开上街买了几件城里人冬天流行的衣服。

回来马上将新衣服从里到外换上,感觉不但美观,而且轻巧暖和,让他想起了母亲给他做的臃肿难看的棉衣。

下午可能因为天气不好,汤忠义没来上班,也没客人来造访,小别墅里只有谭晓岚、周志强及楼下的江老头。谭晓岚可能也无事可干,到周志强的宿舍借了本书拿回去看。

六点钟天就黑了,七点钟谭晓岚过来叫周志强出去吃晚饭,两人出去在附近找了一个餐馆炒了两个便菜吃。吃完饭从餐馆出来,街上冷冷清清行人更少,路灯下风雪匆匆掠过,感觉此时外面更加寒冷。谭晓岚从餐馆出来,用手捂着口鼻快步上了车,周志强马上发动车打开了暖气,习惯地问了一声:“谭姐,咱们回家?”

谭晓岚坐着没有吱声,停了一会儿对周志强说:“志强,你会不会跳舞?”

周志强想了一下说:“上高中的时候跟同学们出去玩,进过一次舞厅,只是看没有跳。”

谭晓岚说:“上次小钱举办的那个舞会挺好,自从有了巧巧再没跳过,咱们去丽丽的舞厅看看,好了咱们也进去跳。”

周志强问:“现在就去?”

谭晓岚说:“现在就去。”

两人开车来到丽丽的舞厅门前,见霓虹灯把门前照的灯火通明,不时有人走入里面。周志强随谭晓岚进去后,感觉里面很暖和,看到不少人在大厅周边的椅子上坐着,大镜子前有几个乐手守着乐器说着话,好像舞会还没开始,有几个小雅间里传出男男女女们喝酒品茶的说笑声。

小芹远远看到谭晓岚两人进来,马上到经理室通知丽丽,丽丽和丈夫小唐很快出来迎接。

丽丽来到谭晓岚面前,热情地抓住她的手笑着说:“是什么风把晓岚姐吹来了,你终于出山了!”

谭晓岚笑着说:“你老让我来捧场,我怎好意思一次也不来。”

小唐站在后面也笑着说:“晓岚姐来了,肯定能让我们这儿蓬荜生辉,欢迎晓岚姐光临!”夫妻俩说笑着将谭晓岚两人迎到了一个雅间内,丽丽马上吩咐小芹准备果品小菜,并问谭晓岚喝点什么酒,谭晓岚说不喝酒,来两杯咖啡就行了,小芹看到丽丽的示意后,出去很快端来了一盘什锦干果,两杯咖啡。

谭晓岚坐在沙发上喝了两口咖啡后,看到小唐一身名牌西装,雪白的衬衣打着鲜艳的领带,梳着油光的背头,不愧是舞蹈演员出身,一副标准美男子形像,问道:“小唐一身盛装,晚上也来跳舞?”

小唐笑着说:“我哪有那享受的命!前些时候丽丽忙她工程上的事,让我有空过来帮她料理料理,这不进来容易撤出难,这头一开,再没有消闲的日子了。”

谭晓岚说:“我早上来运动怎么没见你?”

丽丽笑着说:“他是个大懒虫,得睡到自然醒才行。”

谭晓岚说:“你媳妇很能干,料理这么大个摊子不容易,你要有时间尽量多帮帮她。”

丽丽说:“他还算有良心,帮我料理了一阵后知道了我的辛苦,这几天一有空就主动过来帮我。”

谭晓岚听后点了一下头对小唐说:“你们歌舞团一年也演不了几场戏,单位也不忙,有空就多过来帮着料理料理,花她的钱心里也能心安理得。”

小唐听后扁了一下嘴说:“男人花女人的钱,怎么花也没面子,她不贬低我就行了。”

丽丽听后笑着有点自豪地看着小唐说:“你住着我的楼房,开着我给你买的小汽车,从里到外都是我的,在我面前你没面子是应该的。”

小唐马上对谭晓岚说:“晓岚姐你看看,我没说错吧,阴盛阳衰的家庭永远也没有和谐可谈,女人一得势就变成了小人得志。啊!对不起,晓岚姐你是例外,你和金市长是比翼双飞,不存在这种现象。”

谭晓岚看着小唐笑了笑说:“你可不能这么说丽丽,是你的大男子主义思想在作怪。据我所知,丽丽对你可是百依百顺,把你当宝贝一样哄着,你说这话可就没良心了。”

小唐扭头看了一眼小芹,又看了一眼丽丽,然后看着谭晓岚认真地说:“那是表面现象,是物质上的,我说的是内在感受,是精神上的。”

丽丽马上接过话题对小唐说:“想不到你这家伙还有这种想法,你快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看晓岚姐笑话你!”说着看了一下表对谭晓岚说:“晓岚姐是来跳舞的吧,你放心,来我这儿跳舞的人没有市面上的闲杂人,你来过就知道了。”又对小芹说:“八点了,告诉乐队开始吧。”小芹转身离去。丽丽又对谭晓岚说:“咱们出去跳舞吧,外面有好几个你认识的人,要不先让小唐陪你跳,等你看准了舞伴再跟他们跳。”

外面很快响起了音乐声,灯光也暗了下来,彩灯也旋转了起来,周志强与谭晓岚随丽丽夫妻俩来到舞厅,舞厅里已有许多人随着音乐进入舞池跳了起来,乐队前站着一个女生,很快唱起了一首欢快的歌曲伴舞。

丽丽看到谭晓岚被小唐邀请进了舞池跳了起来,回头对周志强说:“你也找个舞伴跳吧。”周志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我不会跳。”丽丽看了一眼周志强,想了想说:“你先坐在椅子上稍等。”说着转身离去,周志强则在墙角处找了一个空椅子坐下来看。

周志强正聚精会神地听着歌声看着舞池里的人们,忽然一个打扮时髦的姑娘来到面前,很大方地邀请他跳舞,他立刻满脸通红站起来,慌乱地连忙摆手说不会跳,姑娘看到他尴尬害羞的样子礼貌地笑了笑,正准备转身离去,这时恰好小芹走了过来,笑着对姑娘说:“别介意,他今天是第一次跟领导来的,真的不会跳。我看既然你邀请了他,你就有缘是他的第一个舞伴,你就教他跳吧。”

周志强听后急忙对姑娘说:“不用麻烦!我看看就行,你找其他人跳吧,别耽误了你跳舞。”

小芹说:“没事,她是这儿的常客。谁都有第一次,你不入舞池什么时候能学会。这也是丽丽姐的意思。”说着把周志强连推带劝的推进了舞池,姑娘也很配合的过来抓住他的手带他跳了起来。看来小芹和这姑娘很熟。

此时周志强有点慌乱,懵懵懂懂进了舞池,被姑娘抓着在地板上像拖把一样拖来拖去。姑娘很负责任,很有耐心地一步一步教他跳,可他此时却显得无比笨拙,双脚好像上了绊的不听使唤,不时踩着姑娘的鞋面,不知姑娘怎么想他。终于等到一曲舞结束,马上慌慌张张逃回到墙边的椅子上。

周志强回到椅子上后,看到谭晓岚被几个认识的人让到另一个雅间内,等心里稍微静下来后,不由地快速转着眼球寻找刚才那个姑娘,由于灯光较暗,他也不敢表现出找她,不知刚才分开时向她说声谢谢没有。

人们休息了一会儿音乐又起,周志强看到人们互相邀请着成双结对的进入舞池,怕又来个姑娘邀请他,急忙起身回到了休息室,前脚刚进门,后脚小芹跟了进来,笑着问他:“怎么回来了,不跳了?”

周志强不好意思地说:“不会跳。”

小芹说:“丽丽姐让我招呼你,这次我教你跳。”

周志强说:“你忙你的吧,别管我了,我出去有碍雅观,是在扰乱舞场秩序。”

小芹说:“没事!经常有新手来学跳舞,这里面有好几个人都是我教会的,刚才陪你跳的那个女的也是我教会的。”

正说着小唐进来,看着他俩问道:“你俩干什么呢?”

小芹解释道:“他不会跳,丽丽姐让我专门招呼他跳。”

小唐听后对周志强说:“那就让小芹教你跳吧。”

小芹听了听外面的音乐节奏对周志强说:“这个舞太快,等下个慢一点的再跳吧。”周志强本能地点了点头。

小芹又对周志强说:“想喝点什么?”还没等周志强说话又对小唐说:“你去吧台取两杯酒来,顺便告诉乐队下一曲换个慢四步。”

小唐听后不高兴地说:“为什么我去,你不长腿的!”

小芹笑着说:“你是二老板,你去拿酒省事,我去还得记帐,完了还得向你夫人报账,多费手续。”

小唐嘴里不知嘟噜了句什么,瞅了一眼小芹转身准备出去,小芹马上又将他拉住说:“等等,你给我要杯威士忌。”

小唐马上不高兴地说:“是你要喝还是小周要喝?你可真会消受。”

小芹笑着没理小唐,对周志强说:“我就爱喝洋酒,威士忌酒劲儿烈,最有味道。小周想喝什么?趁他在想喝什么尽管点,这里有各种高档名酒。”

周志强看到小芹对小唐说话很随便,想到小唐可能是个很随和的人,自己也放松了下来,笑着对小唐说:“随便,喝什么都行。”

小芹对周志强说:“那也喝威士忌吧。”又对小唐说:“用那个大高脚杯让他们倒满点。”

小唐对小芹又嘀咕了一句:“你可真会逮机会!”然后转身取酒去。

周志强问小芹:“你跟小唐他们是亲戚?”

小芹说:“我哪有这么有钱的亲戚。”

周志强又问:“那你是朋友介绍来的?”

小芹说:“我是异乡孤人,在这儿无亲无故,自己送上门的。”

周志强表示同情地说:“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出外谋生不容易。”

小芹说:“太不容易了!”

两人说话中,小唐端来两杯酒,酒杯果然倒的很满,放下后对周志强说:“你俩喝,我外边有事。”说着转身离去。

小芹将一杯酒递给周志强,自己拿起另一杯和周志强碰了一下,一扬头喝进去一半,放下酒杯,将盘里的干果拈了几颗放进嘴里嚼着吃。

周志强虽然和小芹几乎天天见面,但从未如此说过话,想她肯定是有股野性的女孩。

小芹看上去大约二十出头,个子高挑,披肩长发卷着大波浪,睫毛长长的,大眼睛涂着黑眼圈,柳叶眉画的很长,小鼻子,俏下巴,脸色细白红润,鲜红丰盈的嘴唇略显上翘,是个漂亮姑娘。这是周志强第一次这么仔细观察她,跟着喝了一口放下酒杯问道:“听说你是这里的领班。”

小芹将嘴里的干果咽下去说:“我是女领班,还有一个男领班。”

周志强说:“你们工资都很高吧?你是领班可能更高。”

小芹说:“高什么!我一个月五百块钱,其他人三百四百。”

周志强说:“上次丽丽姐说我要来这儿给我一千块钱。”

小芹笑了一下说:“那是在晓岚姐面前说的奉承话,没有晓岚姐的面子,你新来的最多三百元。你现在跟着市长夫人,还愁将来没有好前途!”

看来小芹也知道他跟着谭晓岚是为了前途,说明人们都很懂现实。看小芹说话的表情,想她在这里待得并不满意,于是说道:“丽丽姐现在正建游泳池和保龄球馆,将来买卖会更大,你们相应也会更好的。”

小芹摇了一下头说:“好什么呀!买卖再大也是她的,对我们打工的都一样。”

周志强说:“我看丽丽姐性格挺开朗,在她手下干活肯定挺轻松。”

小芹说:“轻松个屁!她是在你们面前性格开朗,对我们很严,动不动就训斥,不是扣工钱就是开除。你不知道她有多抠,我们早上六点钟进场,晚上一两点收工,一天累死累活,说是有加班费,到现在没给过一分钱,说是管吃管住,吃住跟猪狗差不多,她就从来没把我们当人看。有次我们几个不错的人中午下班到外面解馋,我多喝了两杯,下午上班稍晚了一会儿,差点被开除,幸亏离了我一时还没人,臭骂了我一顿罚了一百元。”说着将剩下的半杯酒端起一口喝干,拈了几颗干果放到嘴里吃着对周志强说:“看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我的酒喝完了,你也喝吧!”

周志强说:“我开着车,不能喝了。”

小芹说:“也是!一会儿让晓岚姐闻到酒味对你不好,侍候领导不容易。”说着将周志强的酒杯拿了过来说:“这是洋酒,很贵的,别浪费了!”说着一扬头喝进去大半杯,放下酒杯后看到周志强正惊奇地看着她,一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看我是不是像酒鬼?”

周志强马上笑着解释道:“你们每天陪客人应酬,就得有酒量。”

小芹笑着说:“看你文绉绉的,像个知识份子,大学刚毕业?”

周志强说:“高中毕业。”

小芹说:“没考大学?”

周志强说:“没考上。”

小芹说:“对你来说考没考上无所谓,将来反正能找个好工作。”

看来小芹并不是个单纯的姑娘。

周志强与小芹闲聊中,外面又响起了音乐声,小芹说:“外面又开始了,这个舞正适合你们新手

 跳。”说着将剩下的酒端起一口喝干,放下酒杯对周志强说:“咱们出去跳吧。”                                                                                                            十八)

这天下午丽丽忽然哭哭啼啼给谭晓岚打电话,也不说出了什么事,只是让她快点来。

谭晓岚马上与周志强开车去了丽丽家,进门后看到家里一片狼藉,像似刚发生过打斗的现场,丽丽一个人坐在沙发中披头散发,脸上有几道抓伤,看到谭晓岚进来,扭身趴在沙发靠背上抽泣起来,谭晓岚走过去将她的头发撩起来看了看脸问道:“怎么了?谁跟你打架了?小唐去哪了?”然后挨着她坐了下来。

谭晓岚问过后,丽丽放声哭了起来,抽动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弄的谭晓岚也不知怎么办,等她哭了一会儿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抄了你的家?还把你打成这样?”

丽丽带着哭腔说:“是小唐!”说完后又趴在谭晓岚的肩头哭了起来,谭晓岚扭头看到她眼泪鼻涕的,将她推开说:“别哭,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丽丽坐直了身子,用袖口擦了一把眼泪哽咽地说:“小唐跟小芹勾搭上了。”

谭晓岚问:“哪个小芹?”

丽丽说:“就是在我那儿给你们服务的那个小芹。”

谭晓岚说:“她不是你眼皮底下的人吗,怎么能跟小唐勾搭上!小唐是个忠厚人,是不是你看错了乱发醋威?”

丽丽悲伤地说:“是我刚才在家里当场逮住的!”

谭晓岚问道:“他俩在家里干什么呢?”

丽丽说:“我下午回来,他俩正在我的床上赤身裸体躺着干那事,呜呜……”

谭晓岚听后想了想又问道:“你下午为什么忽然要回家,是无意中撞见的?”

丽丽摇了一下头说:“不是。”

谭晓岚听了知道事出有因,对丽丽说:“别就知道哭,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着示意周志强给丽丽倒杯水,周志强马上倒了一杯水给丽丽,丽丽喝了几口后安静了许多,抬起头说道:“这几天小芹老是恶心想吐,我以为她胃不好,昨天上午又因为恶心上了好几次洗手间,我怕她有什么病,把早晨忙下来后,派人带她到医院检查,别将来病在我这里。陪她去医院的人回来说她怀孕了,我很生气,把所有的男员工招集起来追查谁是她的男朋友,准备一块开除,可没有一个人承认,我怀疑她是跟社会上的人有的,怕招来麻烦,当场辞退了她。

辞退了小芹后,小唐下午没过来,晚上回家也没见人影,也没给我打电话说一声,今天上午给单位打电话,单位说没见他来上班,等到中午也没回来吃饭,这种反常现象让我起了疑心,我又回家去看,没想到这两个狗东西正在我床上干那勾当!呜呜……”丽丽说到这里又哭了起来。

小唐在谭晓岚眼中,是个只有一副好皮囊的奶油小生,心里对他并不看好,想不到这种人也敢干出这种事,真是对谁也不能小瞧。看着丽丽脸上的挠痕说:“所以你跟小芹打了起来。”

丽丽点了点头说:“我忍无可忍,上去抓她,两人就打了起来。”

谭晓岚说:“肯定是你先动手打的人家。小唐当时干什么呢?”

丽丽说:“他起来抱住我,让那个狗东西穿上衣服跑了。”

谭晓岚问:“小芹跑了后小唐怎么对你?”

丽丽说:“他让小芹跑了,我很气愤,所以我俩也打了起来,他把我打倒后,也穿上衣裳走了。”

谭晓岚笑着说:“看来这家是你俩自己抄的!这么说小唐是向着小芹了。”

丽丽哭着咧着嘴说:“他刚才还打电话说要跟我离婚!”

谭晓岚看丽丽伤心欲绝的样子很是不满,推了她一把说:“哭什么!他都这样了你还这么想不开,真没出息。他只是个小白脸,比他好的男人有的是。”

丽丽依旧哭着,谭晓岚也不知道怎么劝她。丽丽哭了一会儿对谭晓岚说:“我该怎么办?”

谭晓岚说:“什么该怎么办?第一,赶快封存现金和银行存款,先断了他的财路,没了钱,那个小芹跟他也待不下去。第二,收集他俩私通的证据,离婚时掌握主动权,让他赤条条的滚蛋。第三,抓住儿子的抚养权,让他每月出抚养费,让他后半生不得安宁。他一个不负责任的花心父亲,也没资格争取抚养权。”

丽丽听谭晓岚说了这些后止住了哭泣,安静地想了想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儿站起来开始收拾家里的烂摊子,谭晓岚看丽丽开始收拾家了,知道她刚才那股狂躁劲下去了。

丽丽独自低着头收拾了一会儿家,忽然停住手站着对谭晓岚说:“你说!连小唐都敢这么作践人,世上还有没有好男人!你我哪不好!做女人为什么这么命苦?”

谭晓岚听后立刻怔住了,丽丽话中的意思分明是将她也列为同类命苦者,难道她也听到了金铎的风言风语,一时看着丽丽一句话也没有。

丽丽也没等谭晓岚回答,又自顾自地低头收拾东西,谭晓岚却坐在沙发上胡思乱想起来。

不一会儿丽丽收拾完家坐在了沙发上,谭晓岚此时看着丽丽哭丧的脸心情很烦躁,已没有心情继续陪她,于是站起来说:“我还有事,我得走了。你也想开些,有事打电话吧。”

从丽丽家出来,谭晓岚一路上若有所思,一句话也没说,周志强也不好意思主动谈论这种事。现在回头去想,小唐跟小芹一直就很异样,他俩肯定早就勾搭上了,看丽丽那么机敏的一个人,怎么就一点察觉也没有。

这几天一直没见丽丽来健美中心上班,将她妹妹两口子打发来替她料理生意,也许是在等脸上的疤痕好了才肯露脸。

半个月后后丽丽开始上班了,没有了平时那种爽朗的说笑声。在休息室时问谭晓岚道:“晓岚姐,你说我跟小唐闹到这个地步到底该怎么办?其实他是个老实人,都是那个小芹勾引的。”

谭晓岚说:“你可不能小瞧老实人,老实人才能干出胆大妄为的事。”

丽丽说:“我知道你不看好小唐,可那些精明强干的男人又怎么样,我们女人该相信谁!”

谭晓岚明显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想了想说:“也许你说得对,男人都靠不住。”

丽丽又说道:“为了儿子我想原谅他。儿子才十二岁,我不想让儿子在一个破败的家庭里成长。”谭晓岚说:“我们局外人都是隔岸观火,你和小唐的事还是你自个拿主意好。”

几天后小唐忽然在健美中心出现了,除了变的有些沉默外,就是见人客套了许多,丽丽从此后又有说有笑了,好像一切又恢复到了从前。

周志强按捺不住好奇心,不由地私下问谭晓岚,原来丽丽切断了小唐的经济来源后,小芹不久就跟小唐闹开了,小唐受不了跑回来跪着求丽丽,丽丽让他写下了悔过保证书,并让小芹作了堕胎手术,给小芹补偿了两万块钱,小芹拿了钱回了家乡。

小唐重归后,丽丽收回了小唐平时的经济自由权,并将他的小汽车也卖了。

周志强听了很是感慨,想不通他们心里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意识。

(十九)

明天是元旦,谭晓岚给丈夫打了手机,金铎说元旦期间他得到基层慰问视察,回不去。晚上又给女儿打了电话,巧巧说她正准备去礼堂开庆祝元旦晚会,放寒假还得半个月。谭晓岚一个人看了会儿电视,泡了个热水澡上床睡了。

岁月如梭,时轮飞转,转眼新的一年又开始了,前两天谭晓岚让汤忠义准备元旦中午的宴会,通知员工及要请的客人到时参加。这是每年都要有的例宴,一是对辛苦了一年的员工们表示慰问;二是答谢有关朋友。

元旦中午时分谭晓岚提前来到酒店,等员工及客人们陆陆续续到齐后,站起来简短地讲了几句话,首先祝大家元旦快乐,对他们一年来的工作给予了肯定和表扬,希望大家在明年的工作中有更突出的表现,同时也非常感谢各位朋友给予的大力支持,希望大家吃好喝好,共同举杯后,大家便热热闹闹的开始吃喝了起来。

宴会进入高潮后,有些人开始端着酒杯转着桌子敬酒,凡是向谭晓岚敬酒的人,她都能给足面子,都要讲几句关注和问候的话,并很高兴的将酒一口喝干。谭晓岚看上去情绪很好,喝酒后更显得兴高采烈。

酒宴结束时谭晓岚有了些醉意,站在餐厅门口把人们都送走后,便一屁股坐在了周志强的车上,身体显的有点无力。将头靠在靠背上对周志强说:“开源市西北有个普光寺,你知道不?”

周志强说:“听说是一处很大的寺院,元朝的时候就有了,是几百年的古寺了,现在里面还有很多和尚呢。”

谭晓岚说:“我还没去过普光寺,听说菩萨很灵,有求必应,香客很多。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咱们也去烧上一炷香,给菩萨磕个头,求菩萨保佑我们今年平安无事。”谭晓岚说着闭上了眼睛,像似睡着了,将整个身子靠向了靠背。周志强看谭晓岚睡意很浓,放慢了车速,打开了录音机,车里面即刻飘满了轻柔的音乐声。

周志强知道谭晓岚要出去消磨时间,所以一路车速比较慢,出了市区又行使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普光寺。今天是元旦,游人很少,他们下车后谭晓岚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进入院内,谭晓岚向兜售香火的和尚买了一炷整把的香,点着插在大雄宝殿院前的大香炉中。进入大雄宝殿,里面高大的如来佛正用一种神秘而温柔的眼睛向下俯视着,里面门口正中摆放着一个“功德箱”,从功德箱上的玻璃窗看进去,里面是些面额大小不一的钱币,功德箱侧面坐着一个小和尚正不紧不慢的敲着木鱼。谭晓岚从身上掏出两张百元大钞向功德箱内投去,旁边那个小和尚的木鱼突然敲的响亮起来,很显然这是告诉布施者,这木鱼是在为她敲响,小和尚嘴里的嘟囔声也是在为她祈祷。

谭晓岚来到如来佛面前,身体站立,表情严肃,眼睑下垂,双手合在胸前,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接着跪倒向菩萨连连磕了三个头。周志强也连忙跪倒,照着谭晓岚的样子磕了三个头。

他二人在寺院里逛了近两个小时,对寺院的建筑、佛像、古迹进行了全面的游览观赏。从寺院出来,已是下午四点多钟,谭晓岚看上去有点累了,对周志强说:“咱们回吧。”

在返回的路上谭晓岚问道:“志强,你信佛吗?”

周志强说:“说不上信不信,对佛教的那点知识大多也是看了《西游记》后知道的。在一般人眼里,对佛的认识仅限于求神拜佛,这种现象并不能说他们就是信佛。”

谭晓岚点了点头说:“那是迷信!刚才我看到墙上有一篇《般若波罗密经》,里面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西游记》里的孙猴子也叫悟空,这空和色在佛教里是什么意思?”

周志强想了想说:“我想色就是大千世界里的万事万物,空就是人对其中的本质看透了的心理,也就是思想上看破红尘,盾入空门的意思。”

谭晓岚说:“你说的对,人活在世上真不知是为什么活着,看不透活的不明不白,看透了活的又失去了兴趣,看来还是活的似懂非懂好。”

周志强说:“其实看透了本身也是一种色,只有连看透了都不存在才是真空。”

谭晓岚说:“什么都没有了,那不成植物人了!”

周志强说:“我看过一个佛教小故事,说六祖慧能起先是个目不识丁的烧火和尚,一天五祖弦忍给众弟子讲了四句禅理:‘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六祖慧能听到后马上走出柴房上前对道:‘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以六祖慧能的禅语来看,应该连植物人也没有才是真空。”

谭晓岚看着周志强说:“你悟性很高,也是个六祖慧能。我看你字台上放着很多书,那些书都看过了?”

周志强说:“大部分看过了。”

谭晓岚说:“我年轻的时候也爱看书,不过大部分是小说,只有趣味性没有知识性。我们上学那会儿正是文革期间,许多书都成了毒草,不像你们现在有这么多书看。”

周志强说:“你们那代人很了不起,虽然受时代影响没能认真上学读书,但你们接触社会早,尤其是那个时代的知青,后来都很有思想,是当代社会中的精英。我们现在接受的是课本中程序化的教育,我没考上大学,但从小学到高中所学内容古板单调,读书就业论是父母和老师从小灌输的最大目标,这批人在读书上没有个性化和多样性,将来在社会活动中也缺少应变能力和创新精神,大部分要成为汉刘邦这类人的手下,最多像张良、萧何式的高层知识型白领。”

谭晓岚看着周志强说:“这么说你对有文凭的人并不看好,是不是因为你没考上大学。”

周志强说:“也可能吧!我看到现在很多有成就的人非科班出身的居多,就像你、钱总、丽丽姐等,所以我对没考上大学已不在乎,如今这个时代只认可能干的人。”

谭晓岚笑着说:“你是个有志气的人,将来肯定有发展。”

两人一路走一路闲聊着,进入市郊后,谭晓岚看到路边有一处比较有档次的酒楼,对周志强说:“中午光喝了一肚子酒,胃里有点难受,咱们在这个酒店吃饭吧。”

周志强听后将车拐入酒楼前的一个空位置中。汽车刚刚停稳,看到从酒店中走出一男一女,男的穿一件灰褐色风衣,衣领高竖,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看上去非常像金铎,马上对谭晓岚说:“谭姐你看,从酒店出来的那人是金市长吗?”

没听到谭晓岚吭声,周志强扭头去看,见她脸色煞白,坐在那里呆若木鸡,两眼直直地看着那两人从前面走过去,心里不由地一惊,马上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又去看那两人,看到那女的穿着时髦,年轻漂亮,用手挽着男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样子看上去非常亲密,他俩来到路边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向市区的方向开去。

周志强又扭头去看谭晓岚,见她依旧呆看着远去的出租车,心想:从来也没见过金铎有穿风衣、带墨镜的习惯,也许刚才那人不是金铎,或者那女子是金铎同事的一个晚辈。

周志强下车将谭晓岚的车门打开,对呆坐在里面的谭晓岚说:“谭姐,下车吧。”

进入酒店的雅间后,谭晓岚没有像往常那样亲自点菜,而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想着心事,在服务小姐再三询问下,周志强点了两个谭晓岚平时喜欢吃的炒菜,服务小姐正准备拿着菜单出去的时候,谭晓岚忽然问到:“你们这里有电话吗?可不可以用一下?”

服务小姐说:“有电话,就在吧台上,我带您去。”

谭晓岚来到吧台拨通了金铎的手机,里面有个温柔的女声说道:“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又给金铎办公室打电话,办公室也无人接听。她又想到了金铎的司机,如果金铎的司机没有回来,说明他们还在基层慰问视察,刚才就是看错人了,她拨通金铎司机家的电话问道:“喂,是李春厚家吗?他在吗?麻烦你叫他接一下电话。是小李吗?我是老谭,我找老金有点事,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放了假你再没见过他!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什么!昨天下午,嗯!我知道了,好,再见!”

到这时谭晓岚已经明白,穿风衣,戴一副宽大的墨镜,这种不伦不类不合时宜的装束,完全是乔装打扮、怕人认出来的行为!不是心中有鬼怎么会有这种装束?从这一系列的情况来看,刚才那人就是金铎,只不过是自己不敢相信罢了。

谭晓岚从吧台回到雅间,饭菜很快端了上来,看着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饭菜,一点胃口也没有了。菜上齐后服务小姐问他们要不要酒,谭晓岚说要一瓶,服务小姐很快端来了一瓶酒,谭晓岚亲自接过来打开先为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是喝红酒的那种大高脚杯,又给周志强也倒了一大杯,周志强赶紧说道:“谭姐,你自个喝吧,我还得开车呢。”

谭晓岚说:“喝吧,没事,是我让你喝的,撞死了人我负责。”说着一仰头将一杯酒一口喝干。

周志强看着谭晓岚很吃惊,想她刚才出去打电话肯定是些坏消息,不然怎么会变的如此失态。

谭晓岚喝完第一杯酒,紧接着又为自己斟满了第二杯酒,看着手中的酒杯像似在想心事,周志强也不敢说话。谭晓岚静默一会儿忽然仰头又是一杯,这么快的喝进去两大杯白酒,周志强有点害怕了,赶紧对谭晓岚说:“谭姐,你吃点菜,喝口水。”

谭晓岚喝了口水,抬头对周志强说:“我是不是老了?”

周志强赶忙笑着说:“一点也不老,你真的还很漂亮。”

谭晓岚笑了笑说:“你是在哄我吧?你们这些男人就会哄女人开心,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周志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谭晓岚又拿起酒瓶给自己到满了第三杯酒,将空酒瓶放到一边,端着酒杯对周志强说:“志强来!陪谭姐喝一杯!”

周志强只是笑了笑没去端杯。

谭晓岚盯着周志强说:“怎么?不陪我喝?”

周志强摆着手赶紧说道:“谭姐,你不能喝了,你得吃点东西,中午就喝了一肚子酒没吃几口饭,空肚子会把人喝醉的。”

谭晓岚两眼发直的瞪着周志强说:“怎么?连你也不听话了?我今天就是要喝醉!”

周志强笑着说:“谭姐,你把酒杯放下,咱们吃点饭,说会儿话。”

谭晓岚眯着眼睛看着周志强说:“好啊!你要说什么?说吧,我听着呢!”

周志强看谭晓岚仍然端着酒杯不放,担心她再喝第三杯,于是站起来将她手中的酒杯拿走。

谭晓岚见周志强从她手里夺走了酒杯,非常恼怒,大声呵斥道:“你这是干什么!敢夺我的酒杯!马上给我拿过来!”

周志强见谭晓岚眼睛恼怒的瞪着他,怕激出极端行为,马上笑着说道:“看谭姐说哪啦?我怎么敢夺你的酒杯,我是让你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喝。你到现在一口东西也没吃,空肚子容易喝醉。”说着,又将酒杯放到了谭晓岚面前。

谭晓岚说:“你是怕我喝醉?你什么时候见我喝醉过?连你也会小看人!”说着端起酒杯一口喝干,将空酒杯向周志强晃了晃说:“你看我喝醉了吗?”

周志强“嗨”了一声说:“你怎么又喝了!”

谭晓岚喝完这杯酒后显然不胜酒力,身体开始坐不稳了,很快闭上了眼睛枕着胳膊趴在了桌子上。周志强急忙上去抱起谭晓岚低声喊到:“谭姐,感觉怎么样?没事吧,你说话。”

谭晓岚闭着眼睛头靠着周志强的胸膛缓缓说:“放下我,让我趴一会儿。”

周志强将谭晓岚放回桌子上趴着,他则着急的守在跟前不知该怎么办,不知是否应该打120

过了一会谭晓岚忽然趴着说道:“志强,扶我回家吧。”

周志强听了感觉谭晓岚心里还清楚,马上出去结了帐,回来使劲扶谭晓岚站起来,可谭晓岚此时软的像一团面,怎么也不站住,周志强只好把她抱出酒店,抱入车里。

回到谭晓岚家大门外天也黑了,高大的院墙内没有一点灯光,看来金铎没有回家。周志强从谭晓岚衣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院门,把车开进院内,下车把院门关好,然后把谭晓岚从车里抱出,抱到二楼卧室中的床上。谭晓岚躺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志强,胃里难受,我想吐。”

周志强赶快说:“你等着,我去拿脸盆。”快步到卫生间拿来脸盆,将谭晓岚的头扶到床边,谭晓岚便难受的使劲吐了起来,周志强站在旁边轻轻捶着后背。等谭晓岚吐完后倒了一杯温水让她漱了口,然后扶她躺回床里,拿被子盖在身上。此时谭晓岚脸色苍白,眼睛紧闭,微微喘着粗气。周志强把脸盆里的呕吐物打扫干净,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看谭晓岚像是睡着了,便将灯关掉,轻轻的来到楼下的客厅里。不知她晚上会不会有事,他是否应该在客厅守着。

今天下午看到金市长身边跟着一个时髦女子时,一眼看出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没想到他们这样地位的家庭也能发生这种事。看谭晓岚那么痛苦,不知她要和金铎怎么样闹腾,会不会离婚,两人闹翻后会不会影响了他将来找工作的事。

楼上的谭晓岚吐了酒出后觉得好受了许多,只是头疼的厉害,心里非常烦躁,怎么也睡不着。

想不到像她这么完美的女人,这么优秀能干的妻子,也逃不脱被丈夫冷落背弃的命运。

自从金铎官越当越大,她就开始留意探讨这方面的问题,发现许多家庭中的丈夫在事业上名利飚升后,就会给家中造成一种潜在的危机。那时她认为丈夫是个有教养的人,他的身份也会让他注重自身的名誉,她对自己也看得很高,在她的掌控下家中不会发生这种事,今天看来完全是天真的错误。

她发现有许多女性,她们的经济能力和社会地位完全能够自我独立,但仍然生活在丈夫的影子里,把自己的情感命运依旧完全依靠在丈夫身上,在夫妻情感中,成为丈夫身边的一个附庸。今天的事说明她和她们一样,根本没有跳出女性们传统中形成的怪圈,仍然在那个传统婚姻中、被众多女性视为第二次生命的烂泥滩中挣扎着,将她全身心地悬于丈夫之手,当丈夫的手指一松,她就会迅速沉陷下去,被视为生命的情感世界就会遭到灭顶之灾。这是女人的悲剧。

每个婚姻里的危机,女性往往都是忍辱负重的主角,如果哪个女人去奋力抗争,其身心会受到更大的伤害,结果也会更加悲惨,只有极少数的女人能全身心地跳出那个火坑彻底解脱,就算是委曲求全结局圆满,期间女人承受了多少磨难与煎熬。那时每当看到这些悲剧时,心里总会感到忿忿不平,认为那里面许多不幸因素是女人自己不刚强造成的,女人自己才是命运的守护神。如今事情落到了自己头上,却一时也没了主见,发现她在这种事上也很感无奈。她想到了丽丽,丽丽肯定懂得奋力抗争的出路未必就是一条坦途,对女人可能更艰难。此时她明白了,像她这样一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其实也没有摆脱妇女们那种传统心理,仍然在重蹈覆辙,这难道是女人天性中的软弱!

记得在一本书上看到,说男人走进两性情感世界中,犹如走进了一个中西大餐厅,里面每道菜都是美味佳肴,他们都想品尝一下。而女性走入两性情感世界中,就像走进了一座神圣的音乐殿堂,耳朵里只能听进去一首和谐的音乐,否则就是噪音了,今天发生在她和金铎身上的这件事不得不让她对这个论断有所认同。难道说男人真的天生和女人在情感世界中有着不相同的行为意识?丈夫天生永远处在主导地位?而作为人妻的女人本能的会站在一种从属地位上?如果老天真的这样造就了男人与女人,做女人好悲哀,好可怜。

此时她又想到,为什么丈夫在外面干了风流快活的勾当,却让家中的妻子来承受巨大的痛苦?这世道也太不公平了,这是用丈夫的错误对自己进行残酷的惩罚,只有傻瓜才那么做!

谭晓岚这样一想,觉得心中振作了许多,经过刚才的剧痛反而有了一种解脱感,觉得身体也精神了许多,于是坐了起来脱掉衣服,要到楼下的浴缸中痛痛快快泡个热水澡。

谭晓岚赤裸着身体来到一楼的客厅,正要拐入浴室的门中,借着远处街道上照进来暗弱的灯光,忽然发现沙发上有一双眼睛,于是慌乱的紧走了两步,把浴室的门快速打开,一只脚刚刚踏入门里,心里好像瞬间想到了什么,将那只已经踏进浴室门里的脚又退了回来,缓缓的转过身子走到客厅的窗前,背对着客厅静静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过了片刻突然伸手打开了客厅里的大吊灯,客厅里顿时一片刺眼的明亮,然后慢慢转过身子看着沙发中发呆的周志强。

强光使周志强仿佛从梦中惊醒,慌忙低下了头。

谭晓岚稍微停顿了一下轻声问道:“你还没回去!”

周志强慌张地说:“我……我怕你晚上有事……所以没回……”

谭晓岚看周志强低垂着头惊恐不已,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双手扶起他的头说:“志强,不要怕!抬头看我。”

周志强抬起眼睛看着谭晓岚,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谭晓岚顺势把周志强揽入她丰满的胸前,周志强顿时浑身颤抖不已……

(二十)

第二天早上周志强醒来时外面天刚亮了,谭晓岚穿着睡衣正坐在床边俯视着他,见他醒来后,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说:“你睡得真香啊!我一直看着你呢。”说着又探手到被子里抚摩着他的肚子说“肚子怎么样?是不是饿了?昨天让我折腾得你肯定没吃好饭,我一早在厨房熬好了冰糖燕窝莲子粥等你醒来喝。现在想喝我给你端去?”

周志强在床上机械的点了点头,谭晓岚说:“那我给你端去。”说着转身下楼去端粥。当她在厨房盛好两碗热乎乎的粥,用托盘端着来到客厅时,周志强也穿好衣服从楼上下来。

俩人来到饭厅里,周志强坐在餐桌前没说一句话,低头一口气喝完一碗粥,随即抹了抹嘴站起来说道:“谭姐,我想回公司,你现在走不走?”

谭晓岚看着周志强说:“现在还早着呢,再呆一会走,干吗这么急?”

周志强说:“那我在外面等你。”

谭晓岚见他马上出去打开了院门,把汽车也开到了大门外,一个人坐在车里等着她。想他刚才表情严肃,有些神色不安,心里可能害怕了,只好上楼整理床铺换衣服,很快出来锁好院门坐入车内看着周志强问道:“你怎么啦!”

周志强仍然表情严肃的说:“没什么。”眼睛看着前方只顾开车,谭晓岚猜不透他是怎么回事,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所以两人一路谁也没再说话。

到了公司,他俩都无言的进了各自的办公室。周志强一进宿舍,便一头栽倒床上,扯了一角被子蒙在头上。

想起昨天晚上在谭晓岚裸体前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懵懵懂懂不由自主的被牵到了床上,在谭晓岚的抚摸摆弄中,浑身迅速像充满岩浆的火山沸腾起来,马上势不可挡的开始了猛烈爆发,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滚滚喷涌。

可今天早上一觉醒来,立刻感到了害怕,整个人像烧的通红的铁块被投入了水中,转瞬间变得漆黑冰冷。他将被子从头上甩开,站起来在地下盲目的走了一圈,又坐在字台前拿起刘春燕的小相框看,小相框里的刘春燕正冲着他温柔的笑着。他闭上了眼睛,双手托起刘春燕的小相框,将额头深深的搁在小相框上,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迷途的孩子,带着一路的茫然全身心地依偎在母亲身上。

周志强闭着眼睛不知在椅子上呆坐了多长时间,忽听身后一个声音轻声说:“志强,睡着了。”

周志强抬头看,谭晓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谭晓岚看到他手里的相框马上问道:“是你女朋友吧?肯定和你是同学?”

周志强站起来说:“是和我一个村的。”

谭晓岚从周志强手里拿过相框看了一会儿说:“姑娘长得挺漂亮,眼光不错,看起来还是个大学生。什么时候考上的大学?姑娘叫什么名字?”

周志强说:“去年考上的,叫刘春燕。”

谭晓岚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着说道:“就是说这只春燕考上大学飞走了,而你却落榜了。从照片上看她一定是个温柔善良的姑娘,你很喜欢她?”

周志强点了一下头。

谭晓岚说:“等将来你女朋友大学毕业分配在咱们开源市工作,想办法给你在咱们市里找一个有前途的好单位,到时候你俩就可以在一起过上幸福的日子。志强,你说我给你俩规划的前景好吗?”

周志强心里虽然想得很多,但低着头不知怎样对谭晓岚说才好。

谭晓岚见周志强只是低着头什么也不说,将刘春燕的小相框放在字台上,坐在字台边的床上看着周志强低声说:“志强,是不是后悔了?如果后悔了也没什么,就当昨天晚上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我绝不会为难你。”

周志强仍然低头没作声。

谭晓岚看周志强老是不说话心里很不痛快,想了想说:“你有什么想法直说,我谭晓岚做事从来钉是钉、铆是铆,更不会对打击报复你,这一点你尽可放心。”

周志强听了不由得抬头看谭晓岚,见谭晓岚脸上有些愠色的盯着他,马上说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件事……”

谭晓岚打断了他的话说:“我知道,你放心好了,我会对你负责的。现在不说这些,有话一会儿咱们在车里说。刚才我让老汤去银行取五万块钱给你,你跟我上趟街。”谭晓岚说着站起来回到了她的办公室。

谭晓岚走后周志强敏感的想到,这五万元很可能要给他,说明往后要对他进行长期的控制,如果他收了这钱就是无耻的出卖肉体,也等于彻底否定了他的人格,他还是个男人吗?

他看过的书中有许多这种例子,在这种高官家发生这种事无异于玩火,一旦事情败露,首先是他这种地位的人被灭,也会给和平大哥惹祸上身。

这里已成了是非之地,会让他身败名裂,如果此时还不懂趁早脱身,再发生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等陷入后想抽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周志强觉得这里已危机四伏,仿佛随时都可能爆发,于是起身将车钥匙、行驶证放在字台上,拿了刘春燕的相框和小玻璃瓶悄悄下楼溜出了院外,马上打车去和平大哥家,要让和平大哥另外给他找工作。

当出租车来到钟和平的住处时,周志强忽然想到和平大哥肯定要问他为什么不干了,他该怎么回答?那天和平大哥费了很大劲才说的谭晓岚留下他,今天无缘无故地离开,和平大哥肯定不满,会认为他是一个任性不懂事的人,如果从此不再管他的事,那他今后可就真无依无靠了。

周志强没敢去见钟和平,让司机顺路将他带到了闹市区,下车后一个人不知该去哪里,只是顺着街道盲目的逛商店,买了点小吃,一路走一路吃,一路想着该怎么办。忽然看到一个商店门上写着招收售货员,想到他今后可能得自寻出路,于是推门进去问,店主说每月三百元加奖金,自己解决吃住,而且得先交二百元押金。周志强想了想觉得不合适,退了出来。

周志强又闲逛了一会儿,看到街边有一个建筑工地,进去看工人们干活的场景。不一会儿过来一个像工地负责人的人问他有什么事?周志强赶忙说:“你们这儿招不招人?”

那人将周志强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你要在这里干活?”

周志强点了点头,那人又将周志强打量了一下说:“我们只招民工。”

周志强知道那人是看他穿着时髦,不像个打工的,点头说:“我就是农民工!”

那人见周志强说话肯定,马上问道:“你是瓦工还是壮工?水、暖、电、木你会干什么?”

周志强想自己什么也不会,于是问道:“瓦工怎么干?壮工怎么干?”

那人说:“瓦工每天二十五块,壮工每天十五块,在开源我们工地工钱是最高的。”

周志强说:“我是干壮工的,让我干什么?”

那人又将周志强打量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一辆带挂车说:“那里在卸水泥,他们正缺人手,你马上换了衣服卸车。”说着将他带到了水泥车前,周志强看到卸车的几个人灰头土脸,浑身都是水泥,头上顶块破布,一次肩扛两袋水泥,一时犹豫了,马上回头对那人说:“我先回去,明天再来。”也没等那人说话,反身快速走开。

中午周志强又看到一家大酒店门前的牌子上写着招收服务员,每月三百元加提成,并解决吃住。周志强想这是一家大酒店,条件肯定不错,自己一表人才,能说会道,老板肯定满意,也许能像小芹一样混个领班,等这次危机过后再求和平大哥另找出路。

酒店里面装修很豪华,看到他进来马上有一位服务员过来礼貌的问询,周志强说他是来应聘的,服务员告诉他到三楼经理室,周志强刚要转身去三楼,忽听背后有人喊“小周!”回头去看,只见钱书德带着几位客人迎面走来,来到他面前问道:“小周,谭总也在这吃饭,她和谁来的?”

周志强看到钱书德马上紧张了起来,赶快说道:“谭总不在这,是我来这有点事。”

钱书德说:“哦!我以为谭总正巧也在这儿。中午了,不忙一块吃吧。”有两位客人的司机与周志强认识,也顺着钱书德的话热情的留他,周志强赶忙说:“不了,你们吃吧,我有事还得回公司。”

及时告辞匆匆的离开了酒店。

从酒店出来,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心灰意冷,想到跟随谭晓岚出进时和他们一样气派,如今却心里惶惶的像个丧家之犬。

中午周志强在一个小饭馆吃了一碗面,出来依旧顺着大街闲逛,一会儿走到了他和小吴他们洗澡的那个华清浴都,门前也立着一个招聘广告牌子,上面写着男搓澡员月保底工资八佰元加提成,女按摩员月保底工资一千元加提成,觉得这里工资挺高,只是工作太低下,想到不妨进去看看。

进入大厅坐在了墙边待客的沙发上,很快一个服务生过来打招呼,周志强说在等人,服务生马上给他倒了一杯茶。

周志强喝着茶左右看着,不一会有几个打扮妖艳的女郎走过大厅,其中一个忽然向周志强喊到:“小周?”

周志强看着像小芹问道:“是小芹吗?”

小芹马上过来说:“怎么你在这儿!”

周志强看到小芹穿着桃红色的超短裙,桃红色的短襟小上衣,里面淡桃红色的紧胸小背心领口很低,下面露着肚脐眼儿,不由地问道:“你来了这儿了?”

小芹点点头后笑着说:“来了半个多月了。你也来放松放松?和谁来的?”

周志强说:“就我一个人,没事出来转转。”

小芹说:“侍候领导没有自由时间,出来一次不容易。那咱俩坐会儿好吗?”

周志强想打问一下在这里打工的情况,点点头说:“你要不忙那就坐一会。”

小芹马上到吧台说:“他是我的朋友,把206房间的钥匙给我,下午再跟你说。”

小芹拿到钥匙后过来热情的牵住周志强的手向楼里面走。看小芹这么热情,想她异乡孤人,见了他也算故人相遇。

小芹将周志强带到二楼拐角深处的一个大套间里,房间装修很豪华,尤其大花的红地毯和淡桃色的壁纸,在特殊灯光下给人一种温馨喜庆的感觉。

小芹将周志强让到沙发中坐下,到了一杯茶高兴地说:“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周志强笑着说:“人生何处不相逢,何况你我在一个市里。”

小芹说:“跟你说话感觉就是不一样。经常来这里放松吗?”

周志强说:“从前跟吴总指挥他们来过一次。”

小芹笑着问道:“玩好了吗?”

周志强说:“还行!”

小芹说:“那我今天给你好好按摩按摩?”

周志强赶忙说道:“不用了,咱们说会儿话就行!”

小芹笑笑说:“你跟我用不着客气,还能见你是我俩的缘分,我真的很高兴!”说着迅速脱掉了衣服,上前坐在了周志强的怀里,用雪白的臂膀紧紧搂住周志强脖子,嘴里激动地说:“我早就喜欢你了!”随后昂头快速吻着周志强的嘴唇。

周志强脑子“嗡”的一下,眼前忽然出现了昨天晚上的情景,小芹变成了谭晓岚,一时如惊弓之鸟,不由得挣脱小芹站起来照她脸上就是一巴掌,打的小芹一个趔趄差点跌倒,捂着脸说:“你怎么啦!”

周志强站在地下愣住了,回过神来看到小芹捂着脸看他,一时很不好意思,低声说了句:“对不起!”转身就要开门离去。

小芹看到后赶快喊了声:“小周等等!”

周志强听后握着门把的手没有扭动,小芹又赶快说道:“小周是我误会你了,请你谅解,不管怎么也是朋友相见,说会儿话总可以吧!”

小芹看周志强站着没动,马上穿好衣服请周志强坐回沙发中解释道:“看来是我看错你了,说明你对这个地方并不了解,不瞒你说,我现在不只是按摩小姐,只要顾客有需求,我们就得提供全方位的服务。”

周志强的心此时已安定了下来,听小芹说完后想了想问道:“他们说你回了老家,怎么干了这个?”

小芹说:“那是哄他们哪,我就是死在外面也不回家!”

周志强听了很惊奇:“为什么?”

小芹说:“我们那儿还处在原始社会,我可不想回去过那种日子。他们要为我哥娶媳妇嫁我,只有嫁了我才能给我哥要回彩礼钱。给我说得人家是镇上一个三十多岁斜眼拐腿的人,看了真让人恶心,我不同意他们就逼我,我哥还下跪求我,实在没办法就跑了出来。丽丽姐赔的那两万块钱给他们寄回去了,我哥又能给他们原始社会的人传宗接代了,他们也算没白养活我一回。”

小芹看着周志强又说道:“我的事你可能都知道了,肯定对我有看法,其实我跟小唐就是个恶作剧,我根本看不上他。”

周志强不解地问:“既然看不上为什么还要跟他好?”

小芹恨恨地说:“我就是让丽丽姐难看!”

周志强说:“为了报复她也不能把自己的身体舍出去吧,那也太不划算了。”

小芹说:“我能值几个钱!只要让他们有钱人难受我心里就痛快。”

周志强说:“丽丽与小唐早已和好如初,你却沦落到如此地步。”

小芹笑着说:“管他呢!反正弄了他们两万块钱。”

周志强摇了一下头说:“就因为区区两万块钱毁了自己。”

小芹说:“你没听说过吗!男人有了钱就学坏了,女人学坏了就有了钱。我一学坏就有两万块钱,何乐不为呢,这叫观念更新。你以为我要这么做吗,你现在事事如意,当然不能理解。”

周志强想小芹肯定经历了无数艰难,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也很伤感,叹着气说:“唉!我和你一样,怎么不理解。”

小芹看周志强有些伤感说:“你给市长夫人开车,还愁将来没好前途!”

周志强说:“你那里知道,我今天早上跟她闹翻了,现在就是出来找工作的。”

小芹听后着急地说:“你怎么能跟她吵架?脑子不是进了水吧!你应该全心全意侍候好她,看你像个读书人怎么连这点道理也不懂!为什么吵架?赶快向她解释赔不是!”

周志强摇摇头说:“意见大了,这也跟你没法说的清。”

小芹说:“别管什么意见,你只求她原谅就行。”

周志强又摇了一下头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说也没用。”

小芹说:“你怎么这么笨!你的情况我知道,你不能离开她。别管什么谁对谁错,你就去声泪俱下的跪着求她,只要能让她回心转意就行。你看我活的多难,干这种下贱活儿是没办法,难道你也想走我这条路?我看你别在这儿耽搁时间了,现在下午刚上班,赶快去见她想办法和解。”

周志强觉得小芹说得有道理,他真的不应该离开谭晓岚,一时心里有了紧迫感,站起来说:“谢谢你的提示!我现在就去求她原谅。”说着从身上掏出二佰元放到茶几说:“那我先走了。”

小芹看到后马上说:“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是为了挣你的钱,是看你人好!我现在挣的钱比你多得多,你就收起吧!”说着把钱从茶几上拿起装入了周志强的口袋。周志强什么也没说转身开门出去,小芹马上跟着出来送别道:“如果有什么情况你再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周志强边走边点了点头。

周志强从华清浴都出来,看着过往的出租车不知是否应该回去见谭晓岚,心里很矛盾,依旧顺大街盲目的走着。很快到了傍晚,一天没回公司,谭晓岚肯定意识到他逃走了,这会儿不知对他有什么想法。

天要黑了,公司里的人肯定都下班回家了,现在只剩下江老头,要不再回公司看看情况,也许能从江老头那里探听到一些风声。于是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小别墅。

快到小别墅时周志强提前下了车,远远向小别墅看,见院里没有谭晓岚的汽车,想她是自己开车了,于是大胆的回到小别墅里。江老头看到他回来马上笑着说:“早上谭总说你请假回了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志强一听,知道谭晓岚在给他的逃离打圆场,马上笑着应和道:“本来坐我大哥的车一起回去,忽然大哥单位有事没走成。”

周志强和江老头简单的说了两句话,急忙上楼回宿舍看,见桌上的车钥匙和行驶证都不见了,肯定是被谭晓岚取走了。

周志强将宿舍看了一遍,又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感觉仿佛离开了很久似的。从兜里拿出刘春燕的小相框和小玻璃瓶放在字台上,此时坐在椅子上看着刘春燕一股心酸涌上心头,叹了口气,用双手使劲搓了几把脸,站起来反身躺到床上胡思乱想起来。

谭晓岚说他请假回了家,看来她对这件事也是很隐讳的,这说明她也很顾忌。江老头说他请假回了家,莫非是谭晓岚有意通过江老头给他转达信息?想谭晓岚那么聪明,也许是通过这种方式为他回来留有余地。

谭晓岚平时不像个风骚荡妇,应该是个有教养的人,昨天晚上的事肯定是一时气昏了头泄愤,也许今天就后悔了,尤其是看到他害怕的逃走更是感到内疚。又想他光棍一条无牵无挂的,假如风头不对走也不迟,何必草木皆兵,莫非她还敢绑架了他吗!以谭晓岚这种身份的人肯定不敢乱来。既然这样,那他今晚不妨住在这里,等明天见了她看是个什么行为。这是决定命运的时候,小芹说的对,如果真的离开谭晓岚,再去找这么个大靠山肯定比大海捞针也难,他得好好想想。

天完全黑了下来,周志强也不想开灯,也不想到下楼和江老头看电视,静静的躺在床上反复想着当前的局面。

此时他又有了乐观的判断,觉得对谭晓岚的品行还是了解的,因她一时的泄愤,将一个刚走向社会的青年人糟蹋了心里肯定有愧意,假如这次还能留下来,谭晓岚为了弥补她的过失,很可能反而会对他更好,给他前途更大的扶持,那他就是因祸得福了。既然有这种因素存在,他就不应该轻易放弃。周志强想到这里仿佛有了主意,心情也稳定了许多。

第二天上午,周志强在宿舍内听到谭晓岚来上班的声音,一时又慌了起来,昨天夜里想好的勇气一下消失殆尽,不知该怎么出去同她见面,一个人在宿舍内七上八下坐立不安。

周志强躲在宿舍内又胡思乱想了好一阵,不久听到谭晓岚锁门下楼的声音,急忙趴在窗后看着谭晓岚开车离去,一时又没了主意。

谭晓岚一个上午都没回来,让周志强倍感煎熬。中午的时候听到汤忠义下班锁门的声音,忽然想到一个办法,汤忠义每天和谭晓岚见好几次面,他现在先见了汤忠义,然后通过汤忠义的嘴将他回来的信息转达给谭晓岚,于是立即开门出去和汤忠义打招呼。汤忠义也知道他是请假回了家,说明谭晓岚对外的口径是一致的,于是对汤忠义又把和平大哥因单位有事没走成的事说了一遍。

下午谭晓岚来上班后,周志强在宿舍内听到汤忠义去了两三趟谭晓岚的办公室,眼看又到了下班的时候仍没见谭晓岚有反应,不知汤忠义说他了没有。这时他又想到了一个办法,马上打开了宿舍的门,他则坐在字台前背对着门假装看书,一会儿谭晓岚下班路过门前看到他回来就会进来。

下班时,听到谭晓岚锁门的声音,随后路过他门前脚步没有停顿的下了楼,周志强马上绝望了,谭晓岚肯定知道他回来了,此时不理他就是让他自觉的滚蛋。这下彻底完了,有何面目去见和平大哥,老天为什么对他这么不公平,一时不由的流下了眼泪,急忙起身将门关上。

一会儿静下来又想,谭晓岚不想用他,说明她也不想再和他发生那种事,那就是说今后跟她可以正常相处。以谭晓岚的性格只要能让他留下来,肯定会积极弥补她的过失,那他真的是因祸得福了。小芹说得对,绝不能轻易离开谭晓岚。

周志强主意已定,第二天上午仍旧打开宿舍门,谭晓岚上班路过时还是没有进来。听到谭晓岚开门进了办公室,他非常果断的随后跟着进去,恭恭敬敬地站在老板桌前。

老板桌后面的谭晓岚见周志强进来并未感到意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志强什么也不说。周志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谭晓岚问道:“你有事还是有话?”

周志强此时已顾不了什么,定了一下心马上说道:“我来取车钥匙和行驶证。”

谭晓岚低头想了想,抬头又看了一下周志强,然后将车钥匙及行驶证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看着周志强说:“拿走吧!”

周志强将车钥匙行驶证从桌子上拿在手里说:“没事我就走了。”

谭晓岚点了点头。

周志强从谭晓岚办公室出来不由得长长出了口气,心想这一关是过去了,不知今后是否会像他想的那样发展。

(二十一)

两天过去了,周志强和过去一样按部就班的接送谭晓岚,两人除了沉默了许多外,并没出现让周志强担心的异常举动,看来元旦晚上的事件再也不会发生了。

这天早上从健身房出来,谭晓岚上车后仿佛想起了什么,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抬头对周志强说:“志强,咱们市里有一家大众信息部你知道不?听说过没?”

周志强说:“没听说过,听名称顾名思义是搞信息服务的吧?”

谭晓岚说:“明里是搞信息服务的,暗中实际是私人侦探。咱们现在去那儿一趟。”说着告诉了周志强大众信息部的地址。

谭晓岚对这个大众信息部的情况留意很久了,很想让这个信息部调查一下金铎在外面的事,但她始终都没去做,觉得背后调查丈夫有点下作,她还不是那样的一个女人。或者说不敢猜疑,怕真的查出问题受不了。同时又怕背后调查丈夫的事传到社会上太难听。如今走到这一步已没必要再考虑那么多了,元旦晚上也是一时的冲动,在没有将金铎的事彻底弄清楚前,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瞎折腾,感觉心里没底,一点也不踏实。

他们俩到了那个大众信息部,见门口上的广告牌写着:

告诉你想知道的

展现你不知道的

解释你不理解的

指点你不会做的

提供你急需要的

帮你办难为情的

寻找你曾有过的

周志强看着广告牌上诱人的标语,觉得这家大众信息部是个无所不能的地方,不知谭晓岚来这里干什么。

信息部里有一男一女,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看到谭晓岚二人进来急忙站起来热情的让座。那男人笑着问道:“二位有事需要我们效劳吗?”

谭晓岚没有坐,站着对那个男的说:“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

男的笑着说:“本人姓姜,是这里的经理,有什么事请对我说。”

谭晓岚说:“是姜经理!听说你们信息服务搞得不错,想向你咨询一点事情。”

姜经理有些得意地说:“您说的对,我们的服务确实能让每位顾客都满意,您来我们这里算是找对地方了。不知需要我们给您提供哪方面的信息服务?”

谭晓岚说:“我的事是一件个人的事情。”

姜经理扫了一眼周志强,明白了谭晓岚的意思,马上笑着说道:“请您到接待室咱们细谈。”说着转身指向一个门。

此时周志强才发现靠办公桌后面的墙角处还有一扇门,门上写着“接待室”。

进入接待室姜经理随即将门关上,请谭晓岚在办公桌的对面坐下说道:“您也知道,牵涉到违法、个人隐私、有违道德的事我们不能做,不过我们做事向来是全心全意为顾客着想,并能完全替顾客保密,还希望您能理解。”

谭晓岚说:“我完全能理解!你们信息部的声誉不错,我信得过,不然也不会找到你这里。”

姜经理说:“那是!那是!既然这样,您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谭晓岚说:“请你打听一个人的情况。”

姜经理一边听谭晓岚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要做记录:“这个人的情况是什么?叫什么名字?什么职业?在哪个地方哪个部门工作?要了解这个人的一些什么情况?”

谭晓岚说:“你不要做纪录,除你之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姜经理点点头收起纸笔说:“我懂您意思。您尽管说吧。”

 谭晓岚说:“这个人叫金铎,在市政府工作。”

姜经理看着谭晓岚面露疑惑的问道:“你说的这个人不会是金副市长吧?”

谭晓岚点了一下头说:“没错,就是这个人。”

姜经理想了一下说:“他是市政府的官员,是市里的大人物,听说马上就要提正市长,不瞒您说,背地调查一位政府要员,我们从来也不接这种活,弄不好会惹出大麻烦。”

谭晓岚点了一下头说:“我知道!不过你不用怕,出了问题由我承担,肯定不会连累你。”

姜经理摇了摇头说:“说真的,我真不敢接您这活儿!不瞒您说,干我们这行的都有一个忌讳,这种大人物涉及的都是大事件,根本不敢瞎掺合,惹恼了这些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能否问一下,您是金市长的什么人?”

谭晓岚说:“我也不瞒你,我是他妻子谭晓岚。”

姜经理看着谭晓岚笑着说:“噢!我明白了,是想让我调查您丈夫在外面私生活的情况,我说得没错吧?因为这种事情找我的人还真不少。如今这种事情也多了,瞒不了天,也瞒不了地,只瞒着家中老婆一个人……”

谭晓岚打断姜经理的话说道:“你说得不错,能办吗?”

姜经理表情为难地说:“这件事虽然不是一件要害大事,但涉及到了金市长这个大人物,一旦有所差池,我在开源市就别想往下混了,不想冒这个险,希望您能理解,您的这个活儿我真的不敢接。”

谭晓岚此时显然有点不耐烦了,面露愠色地说:“姜经理,此事除你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你是个明白人,如果今后在社会上有什么关于此事的风吹草动,你也一样有逃不脱的干系。你怕金市长,难道你不怕金市长的老婆?”

谭晓岚强硬的口气,姜经理显然害怕了,忙站起来笑着说道:“您别生气,干我们这一行的确实不敢乱来,不管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倒霉的永远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还请您能理解。”

谭晓岚冷笑了一声说道:“你真蠢,不知你怎么还能干这种高智商的行业?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只要你把情事办的没有纰漏怎么会出问题?事办好了给你三千块钱,。”

三千块钱不是个小数目,这让姜经理有所心动,对他这个惨淡经营的小摊子来说确实是笔可观的收入,如果不接受惹恼了这位夫人可能更麻烦,只要调查时自己小心慎重点,这三千块钱还是可以赚的。

姜经理想到这些笑着说:“既然您这么说,我也不能再推了,不过话得说在前头,钱我现在一分也不能收,等事情有了结果我们再电话联系。将来不管调查到了什么内容,只能让您看到、知道,不能让您保留任何文字及影像资料,您看好吗?”

谭晓岚想了一下说:“很好!就照你的意思办。”

两人互相留了电话号码一起从接待室出来,谭晓岚对周志强说:“咱们走吧。”

姜经理送走谭晓岚二人后,将汽车牌号记了下来,他还需要调查核实一下谭晓岚是否真的是金铎的妻子。

(二十二)

半个月后姜经理给谭晓岚打电话,说事情已经取得了结果,让她马上去。谭晓岚没通知周志强出车,她不想让周志强知道的过多,拎着包一个人出来打车去了大众信息部。

姜经理将她迎入接待室说:“是我亲自出去调查的,只针对性地调查核实了那方面的情况。因为调查的对象不同,不敢往宽了深了查,怕时间久了,面大了引起一些人的怀疑。不过您放心,现在调查到的这些东西,足够证明金市长实质性的问题,保证让您满意。这是两张照片,您先看看,咱们有言在先,看后不能留给您,我要马上销毁,请您谅解。”

姜经理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给谭晓岚看,一张照片上金铎戴着大墨镜和一个青年女子并排走着,谭晓岚一眼认出了这个女子就是元旦那天和金铎在一起的人。姜经理指着照片上的女子说:“这个女孩23岁,过去是个发廊小姐,后来被开源市××公司的老总看中招入公司做了公关小姐,最近金市长和这个小姐来往最多。”

谭晓岚又看第二张照片:金铎和一个看上去岁数稍大一些的年轻女人说着什么,背景好像在市政府大楼前。姜经理又指着这张照片说:“这个女的曾经是×县×乡的一名乡村小学教师,和其夫在同一所师范学校毕业,被分配在同一所乡村学校任教。这女人入城心切,经人引荐认识了金市长,前年被金市长连同其夫一起调入了开源市,她和金市长已有好几年的关系了。”

谭晓岚从照片上看这个女人长得美丽端庄,不像个俗贱之徒,真是人不可貌相。

谭晓岚看完照片后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有种说不清的滋味。从小提包里掏出三千块钱放到桌子上说:“挺好。”

姜经理将那沓钱从桌子上拿起在手中掂了一下装入上衣口袋中说:“说实话,我还可以抓拍到他们在一起时更多的照片,但那要冒很大的风险。您还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尽管开口,我很愿意为您效劳。”姜经理一边说一边将桌子上的两张照片拿起几下扯成了碎片,将碎片放入办公桌的抽屉里。

谭晓岚看着被撕碎的照片忽然有点不耐烦了,站起来说道:“够了!不用麻烦了。”说着快步开门离去。

下午上班不久,汤忠义拿着几把整捆的人民币到周志强的宿舍交待说:“谭总让把这五万元交给你,让你到楼下的车里等她,她马上就下来。”

周志强马上敏感的想起了上次五万元的事,不免心有余悸,随手找了个食品袋将钱装好,拎着下楼到车里等谭晓岚。

不一会儿谭晓岚下楼来到车里,周志强不由得问道:“谭姐,汤经理让我带了五万块钱,咱们去哪?”

谭晓岚看着周志强笑着说:“咱们去一趟移动公司,咱俩每人买一部手机。我看现在不少人开始用手机了,联系起来很方便,咱们公司也应该配备,老汤的就让他自己去买吧。”周志强听后松了一口气。

元旦事件虽然过去二十多天了,谭晓岚仍然不苟言笑,让周志强总感到说话不自然,今天下午谭晓岚忽然变得和颜悦色起来,倒是让周志强有些受宠若惊,于是也装着很高兴的样子欢快的驾车出发。

他俩来到移动公司营业大厅,看到柜台里摆放着许多手机样品,二人顺着柜台仔细看了起来。谭晓岚见周志强站在一款手机前看了好一会儿没动,马上过去让售货员拿出来给周志强看,手机样式美观小巧,与一盒香烟的大小一般,周志强拿在手里反复把玩,有些爱不释手,谭晓岚于是笑着问道:“喜欢吗?”

周志强把玩着手机说:“当然喜欢了!”

谭晓岚说:“喜欢咱就买这个。”

售货员说:“这是美国摩托罗拉掌中宝手机,是全世界最新款式,一万二千元一部。”

周志强听后抬头看着谭晓岚说:“一万二千元!太贵了!”

谭晓岚说:“不贵,只要你喜欢就好!”说着对售货员说:“要两部!”并让周志强办理付款及入网手续,周志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顺其自然。

从营业厅出来谭晓岚对开着车的周志强说:“你很有眼光,这款手机最漂亮。”

周志强说:“就是太贵了。”

谭晓岚说:“今年国庆节市领导们都配备了手机,听说不但能随时随地打电话,而且还能发短信,里面的功能很多,回去好好看看说明书,咱们往后有了手机就好联系了。”

谭晓岚想了想看着周志强又说:“志强,还有两万多块钱吧,这钱你留下花吧。你女朋友刘春燕肯定也不宽裕,往后给她多花点钱,女孩子的心思我比你了解,要让你女朋友觉得你干得不错,对你才会更有信心,不是我乱想,毕竟她考走了,你落榜了。有机会让你女朋友来开源玩,我会让公司热情的接待她,让你在她面前有最好的状态。”

周志强听谭晓岚忽然用这种方式说话很感意外,一时很慌乱,不知怎样答话才对。

谭晓岚看他只是开车没说话又说道:“志强,第一天上班我看你就不一样,后来更让我刮目相看。不但知识渊博,而且为人不骄不躁,身上有股让人另眼相看的气质,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出色的青年。”

周志强说:“我是从贫困山区出来的穷孩子,肯定和城里生活优越的青年人不一样。有幸跟了你这样有身份的人才使我脱胎换骨有了这点模样。”

谭晓岚说:“像你这么有意境的话,大部分青年想不到,说明你思想比他们深厚。”

周志强说:“你太高看我了,其实我只不过是多看了几本闲书,把他人的东西剽窃来在你面前卖弄一下罢了,你可不能信以为真!”

谭晓岚说:“话不能这么说,同样的书有人读了就能长见识,有人读了只是为了看个红火热闹而已,这是人的因素,与书的好坏没关系,正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志强!不是我夸你,你真的是个能见仁见智的人。”

周志强听谭晓岚如此表扬他,不由的扭头看她,见她两眼马上异样地对视他,心里一惊,很快想了一下说:“我只是看过一些书,没有一点社会经验。我如今跟了谭姐,我还年轻不懂事,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请谭姐像长辈一样经常教导我,我永远也忘不了谭姐对我的栽培之恩,希望谭姐不计前嫌,能把我当你的亲弟弟、亲儿子一样看待。”

谭晓岚见周志强这样给她表态,想了想笑着说:“志强,你错了,你能返回来,我觉得你是个识时务的人。像你这样有才的青年,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发展环境,很容易被社会埋没,这对社会对你本人都是一件可悲的事,错过了你会后悔终身。”

此时周志强已经明白,这是天他去留的时刻,不知他该如何选择。

谭晓岚见周志强沉默不语只顾开车,知道他心里复杂,接着说道:“志强,让你遇见了我是天意,正像你刚才说的,是我让你有了脱胎换骨的机会,白猫黑猫,抓住老鼠才是好猫,你的理论水平比我高,我想你一定不是个光说不练的空头理论家。我比你年长几岁,对社会对人生比你看的透,假如你没有发展,你女朋友对你也很难说。我谭晓岚是个说话算数的人,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说到这里看周志强仍不说话,又说道:“志强,我话都说到这份上,难道你还想不通?”

谭晓岚见周志强只是不说话,觉得今天不能过于逼他,否则欲速而不达。此时汽车也到了公司门口,于是温和地说:“志强,我不会勉强你,你慢慢考虑。”

(二十三)

这天晚上周志强辗转反侧,几乎整夜未眠,想到谭晓岚根本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下午在车里给她说的那些表白恳请的话没起任何作用,这让他犹豫着未敢贸然退还谭晓岚买手机剩下的那两万多元。

看来谭晓岚对他的心理非常清楚,对他目前的命运也看的很透。这女人是这么精明可怕,说明他完全在她的掌握中。

此时他想到了小芹,小芹的理论不无道理,人在困镜中放弃人格求得生存也是一种观念的更新,小芹能想到做到,他为什么这么迂腐。

可他不是小芹,他是一个有思想的读书人,一旦踏上谭晓岚这条船,他的道德理念真能受得了吗?这跟饿急了吃屎有何异样,那不跟猪狗活的一样了。

周志强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心乱如麻,怎么也理不出个主意来,事情到了这一步实在是太难了,让他失去了耐心。

第二天一早小闹钟五点钟准时敲响,周志强由于一夜没休息好,趴起床来昏昏沉沉,也懒得去洗漱,睡眼惺忪地开车接谭晓岚去做运动。

深冬的此时东方还没有一丝亮光,周志强开车来到谭晓岚门前,见院里二楼的卧室中灯亮着,于是下车按门铃,很快对讲机里谭晓岚问道:“志强?”

周志强说:“是我。”挂了对讲机返回车里等着谭晓岚出来。

不一会儿谭晓岚出来打开小院门,站在门口里对周志强招手:“回来等一会儿走。”

周志强赶忙下车说:“不了,我在车里等你吧。”

谭晓岚说:“我还有事没弄完,过一会儿才能走。外面太冷了,把车门锁了回家等我吧。”

周志强有些犹豫,不知金市长在不在。

谭晓岚又催道:“你快点。”

周志强此时才看清谭晓岚随便裹着件厚衣服出来,边上露着单薄的睡衣,站在这种寒夜中很显寒冷,于是赶快将车门锁上进去,谭晓岚随手将小院门带上与周志强回到家里。

谭晓岚打开大吊灯,让周志强在沙发中随便坐,然后上楼脱掉厚衣服,仍穿着睡衣下来,到洗漱间洗脸梳妆后,出来从饭厅里拿出一些小吃之类的东西放在茶几上让周志强吃。这时忽然看见周志强满脸憔悴,不由得上前摸他的额头:“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周志强没敢躲闪,随口说道:“没病,是睡晚了。”

谭晓岚猜他昨天晚上肯定胡思乱想了一夜,但却笑着说:“又看书了吧,看你满脸倦容,以后别看的太晚了。我晚上也没睡好,今天起来觉得很没精神。我去煮两杯咖啡来,咱俩喝杯咖啡提提神。”说着起身去厨房煮咖啡。

不一会儿从厨房端出两大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到茶几上,同周志强坐在一个沙发中说:“趁热喝吧,喝点热咖啡就舒服了。”说着自己先端起杯子吹着热气喝起来。周志强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感觉太烫了。

谭晓岚喝了两口咖啡后又指着茶几上的小吃热情地让到:“志强,吃这些,这是前几天一个朋友出国给我带回来的特色小吃,你看多精致,肯定没见过,来!先尝这个。”说着拿起一块小点心给周志强喂。周志强赶忙接在手里自己吃,谭晓岚又说道:“自己吃,别客气,多吃点,一会儿咱俩别出去吃早点了。”

看谭晓岚这样,周志强想金市长可能不在。

两人吃喝了一会儿,谭晓岚对周志强说:“家里热吧,你把外衣脱了吧。”

周志强说:“不用了,一会儿还得走呢。”

谭晓岚说:“今早感觉不舒服,不想作运动了。”

周志强不由得扭头看谭晓岚,见她马上用一种特别探询的眼神回看他,忙将头低下。

谭晓岚看周志强这样,马上说到:“看你喝咖啡热的,脱了上衣吧!”说着起身去帮周志强解上衣的扣子,周志强本能的向后靠着躲避,谭晓岚像似站不稳的一下倒在了周志强身上,随后顺势将周志强抱住。

周志强没有反抗,任由谭晓岚狂吻乱摸,心里不知怎么反而异常冷静,快速想到:既然木已成舟,肯定覆水难收,再怎么着也不会改变问题的性质。这样也好,不如将错就错,置之死地而后生。于是对忘乎所以的谭晓岚耳边轻轻说道:“谭姐,客厅的灯还亮着呢!”

谭晓岚一惊,抬头看了一眼房顶的大吊灯,马上对周志强会心地笑了笑,用手指在周志强的额头轻点了一下说:“你这小东西!”马上起身将灯关掉,返回来牵着周志强的手迅速上了二楼的卧室。

很快外面曙光初露,周志强看了看天色发白的窗外,忽然想到大门外的汽车,此时停在门外肯定非常显眼,担心金铎突然回来,想谭晓岚真有点色胆包天,于是对身边兴犹未尽仍然抚摸他的谭晓岚说:“咱们该起了。”

谭晓岚将他搂的更紧,闭着眼梦忆般的说:“再躺会儿嘛!”

周志强把谭晓岚推开,下地迅速穿好衣服,对坐起身子看着他的谭晓岚说:“天亮了,你也赶快穿衣服吧。”说着自顾自的下了楼,并及时将灯打开,坐在了沙发上。

不一会儿,谭晓岚也穿好睡衣下了楼,周志强看到后马上说:“你换了衣服咱们走吧。”

谭晓岚说:“这么早去哪儿?”

周志强说:“咱们在这儿这么久了,时间长了不好,车还在外面停着呢,万一有人来怎么办?”

谭晓岚看着周志强笑笑说:“没事儿,这么早谁会来。别怕,谁会往这上想!”

谭晓岚看到茶几上的冷咖啡对周志强说:“我去热咖啡,咱们喝会儿咖啡再走。”将冷咖啡拿着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谭晓岚热好了咖啡,两人坐在沙发中边喝边说话。谭晓岚对周志强说:“你这小东西真聪明,年纪轻轻怎么那么有心计!”

周志强以为谭晓岚又在有意夸他,顺嘴说到:“我哪有你有心计,你和我玩猫与老鼠的游戏,我始终都在你的手掌中。”

谭晓岚笑着说:“你也不简单呀!不辞而别,要向我表白你;随后返回来,不愧识时务者;让汤忠义传话,心有计谋;开着门等我,想守株待兔;主动来见我,有胆有识。你做的哪点比我差!”

周志强听谭晓岚这么分析,想不到他的那些行为竟让谭晓岚这样猜思,怪不得人们常说鬼人操鬼心,原来如此。不过他的小聪明也被谭晓岚看透了不少,这女人真厉害,以后可得小心点,看着谭晓岚说道:“那些都是我本能的驱使,根本没想那么复杂,你真的想错我了。”

谭晓岚说:“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个精灵,一个让人感动的天才。志强,我将来对你的好你可要牢记在心,我不指望你将来出息了报答我,我只希望你不要忘了我对你的好。”

周志强想:即已踏上了你这条船,就是过河的卒子,于是慷慨地说道:“我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受你滴水之恩我当涌泉相报。不管我将来有什么发展,要永远牢记你对我的好。”

谭晓岚听到这些话非常高兴,不由得抓住周志强的手说:“我没把你看走眼,你是个懂事的人,我明年就让你当副总经理你信不信!”

周志强看了一眼天已大亮的窗外,推开谭晓岚抓他的手说:“我相信谭姐。不过,我还有点要求。”

谭晓岚想这小子看来要提条件了,看着周志强温和地笑着说:“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周志强说:“这事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往后我们不能在你这儿乱来,弄不好引起别人怀疑也不是好玩的。”

谭晓岚问倒;“还有什么?”

周志强说;“没了。”

谭晓岚听后不由的笑了,想到周志强原来是害怕,并不是不情愿,更不是要挟她,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笑着说:“志强,你放心,我不是个胆大妄为的人,你想的也正是我想的。”

此时周志强又有了另一种心态,像似摆脱了几天来的艰难困忧,反而有了某种莫名的解脱感。

这天傍晚周志强回到公司收到了刘春燕的来信,此时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仿佛刘春燕正面对着他,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揪扯。

周志强回到宿舍定了一会儿神打开信看了起来。

志强哥:

今天是元旦,新的一年又开始了,时间过的真快,不觉我们分别半年了。宿舍的同学们都去参加元晚会,我要晚去一会儿给你写信。

再过半个月就要放假了,你春节肯定也放假,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我现在就像小时候一样盼快点过年,都有点等不及了。

你给我寄来的钱收到了,以后别给我寄那么多的钱,咱们那个地方穷,给家里多寄些,我现在还能过得去,有了困难会让你支援我的。

你说我们用电话联系,电话费太贵了,一分钟就是一块多钱,真有些舍不得。电话虽然现代快捷,肯定不如写信所能涵盖的丰富信息,我觉得咱俩还是写信好。

你邮来的照片我都不敢认了,你现在是那么帅气,就像一位王子一样。那天我一个人正在宿舍看你的照片,同学们不知怎么突然闯进来,抢走了你的照片,都夸你帅、气质好,是顶尖的男生,当时说得我脸发烧,心乱跳。

志强哥,我知道你有事业心,也有才,可我从信上发现你的思想出了点偏差。

改革开放是一股强劲的时代大潮,在这股潮流的冲击下不免鱼龙混杂,刺激着许多人追逐利名,但不管在什么社会形势下,一个人如果放弃了做人的原则追名逐利,肯定会变质为一个不择手段、奸邪贪婪的人,对社会对他本人都很有危害。其实你只是没考上大学,别因此就觉得自己活的低三下四,今后的路还很长,不要那么悲观激愤,那样会产生报复命运、敌视社会的极端心理,我提醒你需要对自己此时的思想进行一下反省了。

真的很想马上见到你,想你肯定有了许多变化,可学校放寒假还的半个月,只能每晚在梦里见你了。

祝你元旦快乐!

                                 刘春燕

                                     

看完刘春燕的信后,周志强心里特别复杂,尤其是刘春燕说他思想出了偏差,说的是那么准确,仿佛她那双眼睛在千里之外正锐利的看着他,让他恐慌不已。

他的思想当真出现了偏差吗?那就是说目前的结果是偶然性里面的必然性了。这让他对自己又有了很大的怀疑,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中。

他又想到了三次高考失败时的心情,想到了在绝望中给和平大哥写信时的无助,想到了与刘春燕冷断交时的痛苦,想到了来到开源后所见所闻的感受,这中间的体会只有他自己知道。刘春燕是在风和日丽的校园中看这个社会,他却是身处其中全身心地感受这个社会,刘春燕是在坦途上兴高采烈的看社会,而他是在逆境中挣扎着感受这个社会,其外之人怎能有其内之人看得真,感受得实在呢?

至于元旦事件,并不是偶然性中的必然性,纯粹是一次意外事件,后来他已是过河的卒子,已经没有了退路,只是这个事件压在心头让他不断自责自怨,刚才看到刘春燕信时有些敏感。

周志强通过这种思想处理有了一种心理准备,马上开始写回信。

春燕:

你好!来信收到,你在信中的关怀让我倍感亲切,犀利的语言确实刺到了我灵魂深处,让我对自己又进行了一番重新审视,非常高兴接受你的批评指导。其实我有满肚子的话,有无数困扰要向你倾诉,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说,我想永远也说不清道不明,就像一个先天的盲人,向一个站在满园春色中的正常人讲诉他梦中所见的那个斑斓的世界,那个正常人是无法感受盲人脑海里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一种色彩。

你说我放弃了做人的原则,其实我只是放弃一种小知识分子的迂腐观念,一种落后的农民意识。你说得不错,今天是个改革开放的时代,但它也是一个跨越时代的社会大变革,所以必将产生一种新的引领时代风尚的意识形态大潮,在这种巨大的潮流冲击下,人们自觉地、不自觉地都卷入了这个时代特有的漩涡中,传统的人生观、道德观、包括智慧观遇到了彻底的挑战,我不知道这是社会进步的体现,还是一个时代的特产?

这半年多耳闻目睹了许多东西,打开了我二十年来思想中的另一扇大门,让我看到了这个时代真实的一面。这个时代犹如一条湍急的大河,人们奔命其中尤如弄潮儿,但大浪淘沙,有人顺应这个潮流强劲的势头,实现了出人头地的理想,受到大众的高看,得到时代的认可,赢得自我价值的实现;也有的人被淘汰出局,或不识时务的被排挤在外,他们被视为无能为力的弱势群体,被漠视、被小看、被冷落、被怜悯,就像考大学你的高中我的落榜一样,成败使你我有了截然不同的命运,真是“成者王侯败则寇”,所以,这是个名利张扬的时代,是功利者的天堂。我一个落魄者,一无所有,只能靠走投无路坚持做人的原则,只能靠自动弃权坚持做人的原则,只能靠逃避现实坚持做人的原则,你让我如何来反省?我想问你一句:你不会像朱熹那样打着饱嗝对别人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吧?其实人类社会的历史车轮之所以能够滚滚向前,也是人类有着无穷的欲望才给这个车轮注入了无限动力,遏制人性中的本能,就是有违人类生存竞争观,有悖科学发展观,就会被自然社会淘汰出局。

你现在还是个在校学生,思想没有经过剧烈的碰撞,人生没有发生过大起大落,可以说还没有经过实践的检验,只有经过这种筛选,最后留在自己心里的才是真正的思想。

我写的这些可能是一个哲学命题,也可能是个社会命题,如果是的话,这个命题太大了,也太深奥了,不是你我目前的水平所能阐述清的。我只是向你表明一种东西,不知你能否体会到。

最近我做了一笔“买卖”,所以手头有了些钱,,今天随信寄去一万,你购置一些生活用品,买几件有档次的时髦衣服。冬天来了,穿的暖和一些,也穿得漂亮一些,改善一下伙食标准,别太苦了自己。

春节快到了,我和你一样在盼着过年,盼着早点回家。这几天常常梦到我们那个小山村,梦到我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梦到冬天酸枣沟里的雪景……

就写到这里吧,春节见。

                                 周志强

                                    

周志强写完信,如释重负,抬头向窗外望去,外面的天空已漆黑一片,连一颗星星也看不见。转身躺到床上将灯关掉,靠着床头闭着眼睛想:他真的听从谭晓岚的话要给刘春燕寄一万元,不明白为什么要给刘春燕寄这么多钱,是对刘春燕的补偿,还是为了安慰自己?

他将与谭晓岚的关系在信中暗喻为“买卖”,不知自己怎么会想到买卖上面,也许就是一种买卖关系,是存在于潜意识中的一种特殊买卖,只是在写信的时候不经意间跳了出来。

在信里,他更不敢涉及两人感情的话题,不知是心虚还是内疚,写的那些所谓哲学命题,与其说是反驳刘春燕,不如说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在有意辩解。不管是自圆其说、自我开脱,还是自我欺骗都没有实在作用了,如今走到这一步,就如过河的卒子,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二十四)

下午快下班时金铎给谭晓岚办公室打电话,说他下了班要回家,这是金铎元旦后第一次回家,谭晓岚接过电话后坐在椅子上又发起了呆。自从和周志强发生二次关系后,谭晓岚对金铎的愤恨忽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伤感,可能是心理上扯平了,另一面反而会展露,总是不由地怀念他们的过去。

谭晓岚呆了一会觉得很烦躁,不愿再往下想了,起身喊周志强送她回家。到了离家不远的一个超市,让周志强开车回去,她则进入超市买了些做菜的东西拎着回了家,准备给金铎做几个爱吃的菜。

过去谭晓岚很爱看菜谱,经常自己下厨试着做,做出的菜色香味都不错。后来金铎经常不回家吃饭,巧巧也读大学走了,她也很少这么下功夫做菜了。今天不知为什么,很想再给金铎炒几个喜欢吃的菜。

金铎下班回到家,谭晓岚也做好了饭,俩人在餐厅吃了不一会金铎放下筷子说:“我不饿,你吃吧。”说着站起来到客厅看电视,谭晓岚也随即放下筷子开始收拾碗筷洗涮。

谭晓岚收拾完厨房,端出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一个金橘拨掉皮,递到金铎面前说:“这个无核蜜橘很甜,一点也不酸。”

金铎伸手从谭晓岚手里掰了一瓣放在口中嚼了几下说:“嗯,是甜的,一点也不酸。”说着将谭晓岚手中剩下的蜜橘瓣全部拿过来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对谭晓岚说:“巧巧什么时候放假?”

谭晓岚说:“快了,就这几天。”

金铎说:“巧巧去美国留学的事我跟人家说了,他们答应给帮忙,在美国联系好了一个朋友到时候关照巧巧,你把钱准备好就行了。”

谭晓岚说:“钱不成问题,什么时候都方便。你能不能快点办出国护照,让巧巧尽快摆脱那个毕公子的纠缠。上次来电话都哭了,说她实在坚持不住了,你看给她造成了多大的精神负担,她可还是个孩子。”

金铎有点不高兴地看着谭晓岚说:“你让巧巧有点耐心嘛,那小毕又不能吃人有什么精神负担,再说我这里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对付的事,她不懂事,你也跟着瞎喊叫。你告诉她,让她一定要配合好。我现在正在给她跑美国留学的事,将来离的那儿远,隔三差五给他写写信就行了。”

谭晓岚不高兴了,冲着金铎说:“我怎么不配合了?巧巧快放假了,她回来你自己跟她说去!”

金铎说:“你看你又来了,我这当父亲的怎么跟她说这种事,你又不是不懂。”

谭晓岚想了想问:“我问你,这事毕书记知道吗?别只和他老婆过招,毕书记即不知情也不上心,你这如意算盘是白打。”

金铎说:“毕书记知道,还跟我专门说起过这事。”

谭晓岚问:“毕书记什么态度?”

金铎说:“也没什么态度,只是说孩子们的事让他们顺其自然最好,大人们不要参与干涉。我想毕书记是鉴于目前我与他的特殊情况有所考虑。”

谭晓岚说:“外面现在已经有人言传,说我们和毕书记要结亲了。”

金铎说:“我知道,一些过去和我有过节的人已经开始转变态度了,所以这其中的微妙之处你不懂!”

谭晓岚冷笑了一声说:“我不懂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勾当,毕书记可不昏聩,说不定早看透了你的动机,已经开始防着你了。”

金铎说:“那到未必,我了解毕书记。对了,有一件事你听清了,我今天回来就是跟你说这件事。今天上午毕书记专门把我一个人叫到他办公室谈了你公司的事。”

谭晓岚看着金铎敏感的问道:“我的公司怎么啦?”

金铎说:“你开公司的事有人向毕书记反映了,毕书记今天把我叫去说,如果反映的情况属实,让我通知你马上关掉,否则让市纪委按违反有关制度处理。”

谭晓岚说:“公司是我弟媳开的,我只不过是去给人家帮帮忙,不让我参与,我撤出来就行了,你们总不能连我弟媳也不让干吧?干嘛非得关了公司?”

金铎有点不耐烦的说:“你看你又犯傻了吧?你那套掩耳盗铃的把戏只能哄儿童。今天毕书记单独招见我谈这事,就是一种对我的保护,如果连这一点都反应不过来,肯定是一头蠢猪。”

谭晓岚说:“那我们一年得损失多少钱?红头文件我见得多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金铎瞪了一眼谭晓岚说:“你当我愿意吗?你的脑袋怎么这么不开窍,这是毕书记亲自过问了的事,你也敢敷衍了事?肯定是有人向毕书记告了我,现在是非常时期,想当市长的人不只我一个,不能有一点闪失,不能让他们抓住这事做文章,你明天赶快把公司全部注销了。”

过去遇到类似事情金铎总能想出对策,从来也没主动放弃过,今天这事看来不似往常,公司这回肯定得关掉。失去了公司,她独立的社会地位就会快速跌落,从此完全成为丈夫的一个附庸,不但人们会对她另眼相看,金铎也会更不把她放在眼里,以后的生活肯定无聊透了。没了公司周志强怎么安置?

谭晓岚想到这里,心里产生了巨大的悲哀,有些绝望的说:“那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关门大吉吧?我们一不贪污,二不受贿,靠辛苦赚几个钱,眼红的人就这么多?他们那些人哪个屁股底下不坐着屎?他们没事偏咱们就有事?凭什么我们就这么老实听话,我觉得还应该再想想对策。”

金铎扭头盯着谭晓岚说:“你想干什么?你可不能给我添乱,要让毕书记知道你还敢干,肯定要对我有意见,明天必须把你的公司彻底解决掉,多连一天也不能留!”

谭晓岚说:“你冷静点好不好!我不是不想关了公司,我是说上有政策,下还有对策吗,条条大路通罗马,天无绝人之路,我不相信就无路可走。”

金铎看着谭晓岚说:“毕书记都过问了,你能有什么对策?”

谭晓岚想了一会儿说:“你看这样好不好?咱们找一个和咱们无亲缘关系的人来代理,暗地里我来遥控指挥,只要这个人靠得住,我再让出一部分利益给他,我想他一定非常乐意和我合作。”

谭晓岚边说边观察金铎的表情,见他在认真地听着,接着又说道:“新开的公司要远离市里,到下面的县里避避风头,比如回咱们的老根据地中滩县。只要将各种关系协调好,只要没有把柄落在里面,就不会弄出问题来。假如有个风吹草动,我马上就能撤出来,公司里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在下面干个一年半载,等这里的风声过去,那时你已是开源市的正市长了,再杀个回马枪返回开源市,到那时就是有点风言风语,,量他们也不敢乱说乱动了。至于我就说为朋友帮忙,这种理由走到哪都是合情合理的,量他们也无话可说。”

金铎问道:“你找的代理人是汤忠义吧?”

谭晓岚听金铎如此来问,事情可能有门儿,赶紧说道:“汤忠义是个能干的人,但他太聪明了,社会关系也比较复杂,再说他家在开源市,反而跑到中滩县办公司,他又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让他代理会引起人们的猜测。”

金铎又问道:“除了汤忠义,你手上的人还有谁能代理?”

谭晓岚说:“给我开车的小周,从乡下来没什么社会关系,又是钟和平的表弟,更便于我们操控。他还是咱们中滩县人,让他回家乡开公司,让汤忠义继续管财务给我把好关,让他俩互相监督互相牵制,公司实际指挥权还在我这个后台老板手里,他俩完全得听从我的指示办事,你看这样好吗?”

金铎问道:“这个周志强靠得住吗?”

谭晓岚说:“是个实在人,办事还算稳重能干,靠得住。再说上有我、下有汤忠义,他做不出什么出轨的事,不会有问题。”

金铎笑了笑说:“什么时候变得有了政治头脑!鬼点子还挺多。”

谭晓岚也笑着说:“那还不是跟你学的!”

金铎说:“想得到挺好,不过还是小心为好,对这个公司一定要掌握好,这期间千万不能节外生枝。”

谭晓岚说:“我懂,我不在这个公司里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保证不会给你带来一点儿问题。”

谭晓岚第二天一早把汤忠义叫到办公室压低了声音说:“老汤,咱俩共事这么些年,我一直把你看成是最知心的兄长,也是这几年最可靠最能干的助手。今天有一件要紧的心腹之事对你说,昨天晚上老金回来说有人向市里反映了咱们公司的事,说这公司是我开的,公司就要关门了。”汤忠义听了很感意外,看着老板桌后一脸严肃的谭晓岚不知该说什么。

谭晓岚看汤忠义一脸茫然又说道:“老金回来很生气,狠狠地批评了我一顿,让我必须马上关门停业,警告我今后不许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可是我不想关门大吉,咱们不能听到兔子叫就不种豆子。你想有那么多人跟着我们吃饭,我们不干事小,让那些跟了我们这几年的员工们今后靠什么吃饭?再说啦,我们不干别人照样干,我们凭什么这么老实听话!所以我想瞒着老金另起炉灶。今天一早把你叫来就是跟你商量这件事。”

汤忠义此时已听出了谭晓岚的意思,但摸不清具体要怎么做,所以只是静静地听她讲完。谭晓岚从老板桌后面出来,倒了两杯茶放在汤忠义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坐在对面的沙发中说:“我是这么打算的,不让咱们干,咱们换一个人替咱们干;这个地方不能干,咱们换个地方干,只要我们做好保密工作,不要让社会上的人知道,也不让老金他们知道就一定能继续干!老汤,你说呢?”

汤忠义说:“这种办法我知道,现在有很多人就这么干着呢。”

谭晓岚说:“我也是受这些人的启发才想到这种办法。我准备让志强回中滩县再开一个建筑公司,他本身是中滩县人,回中滩县办公司人们也能理解。老汤,我知道你很有能力,是个能干的人,这几年跟着我没少出力,新公司总经理应该由你担任。其实你也明白,你跟我是多年的老旧部,在别人眼里我们关系不一般,如果让你出任新公司总经理别人会认为换汤不换药,引起猜疑连老金这一关也过不去,还请你能理解,不要有其他想法。”

谭晓岚说到这里见汤忠义向她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将来你还负责财务上的事,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位置,说白了你就是公司里事实上的总经理,你在台前,我在台后,真正管理这个公司的人还是你和我。志强什么也不懂,他只是充个门面,做一些场面上应酬的事情,将来让志强以新公司总经理的名义聘任你。老汤,你看我这样安排对吗?”

汤忠义说:“你这样安排自有你的道理,我没意见。”

谭晓岚高兴得拍了一下沙发扶手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就这么定了。你去新公司每月工资一千五百元,年终再给你一万元的补贴,总之我不会亏待了你的,你看怎么样?”

汤忠义说:“我很感激你这么高的待遇,我没说的。”

谭晓岚说:“今天上午你不要干其他事了,先把门前的牌子摘了,再和志强去把工商税务、银行户头的有关手续全部销了。公司这套房子的租金三月份才到,这期间你赶快在中滩县租一个合适的地方把这里的东西搬过去,我们争取在开春前把新公司全部建起来。一会你在路上什么也别对志强说,等我有空专门对他谈这事。”

汤忠义点了点头。

汤忠义从谭晓岚办公室出来,先派人将门前龙腾建筑公司的牌子摘掉,然后将所有有关注销公司手续的资料证件整理好装入公文包,提着公文包与周志强下楼开着车出了公司大门。

汤忠义看着开着车的周志强想:这小子果然厉害,每天和谭晓岚在一起,真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不但受得了谭晓岚的宠信,而且还成了后来者居上的人。

在周志强来公司正式上班的第一天,汤忠义就感到这个小青年不是个等闲之辈,和从前的小田不一样,将来在公司里会对他二号人物的地位有威胁,从那天起对周志强就开始有了提防,但他明白,周志强和谭晓岚在一起的时候比他多,对谭晓岚的影响会更大,这是非常重要的优势,所以他从第一天起就决定和周志强要采取合作的态度,而不是他一贯性的对抗。今天这小子果然抢在了他前面,虽然后生可畏,但还嫩了些,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汤忠义提前退休后,这几年跟着谭晓岚没少沾光,不但有了可观的经济收入,仗着谭晓岚的面子在人前也是一个有模有样的人。今天早上听谭晓岚说要关了公司,他心里着实吓了一跳,千万不能离开谭晓岚这棵大树。

在新公司里工资一下长到一千五百元,每年还有一万元的补贴,这比现在那些局长处长们也挣的多。公司改换门面他也受益不小,不当这个挂名总经理就不当吧,留着这个傀儡让周志强享用吧。汤忠义想到这里不由得乐了,嘴里哼起了家乡的小调。

(二十五)

太阳落山后,谭晓岚在饭店雅间内吃饭中对周志强悄声说:“志强,今晚我要告诉你一件大喜事,保证让你喜出望外!”

周志强看谭晓岚这种表情,知道又要幽会了,心里马上烦扰起来,但不敢有所表露。

自从元旦事件后,尤其收到刘春燕的来信后周志强心里很矛盾,心情也越来越沉闷,面对谭晓岚的幽总有一种抵触心理。不过刚才听谭晓岚说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诉他,让他心里的抵触很快消散,心想可能是他的工作有了好消息,要是这样马上就可以熬到头了,急忙问道:“喜从何来?是我的工作有了着落吗?”

谭晓岚笑着说:“比你有了工作还可喜可贺。现在不告诉你,你先给国际饭店打个电话,预定个房间,定三十层的高级房间,高高的,预示着你的高升。志强,我要你今晚江山美人共同庆贺!”

看着谭晓岚充满情欲的眼睛,周志强猜不懂她话中的意思,感觉今晚肯定有事,只是不是解决工作的事,让他吊起的情绪又跌了下来,也许谭晓岚对他玩什么调情游戏。

谭晓岚看着满脸狐疑的周志强笑眯眯地说:“吃完饭你再另外点四个凉菜,拿一瓶酒,今晚我要好好给你庆祝,保证让你心满意足。”

看谭晓岚态度认真,周志强觉得可能真有喜事。

两人很快吃完饭,周志强按照谭晓岚的安排带了四个凉菜一瓶酒,从餐馆出来来到车上,谭晓岚看了一下表说:“现在还早,你先送我回家再去定房间,开了房间后给我来信息。开了房间后就不要出去了,看电视等我过来,我十点半打的过来。”

周志强将谭晓岚送到家后,听从谭晓岚的安排,直接去国际饭店办理住宿的事。

十点半后谭晓岚戴了副平色眼镜,打的来到国际饭店,瞅了个人少的时候快步进入大堂,上了电梯来到三十层找到门牌号,周志强正虚掩着门等着她。

谭晓岚进去后立刻将门顺手上了锁,反身将周志强紧紧拥抱。拥抱了片刻后进入里面的客厅,谭晓岚看了看家里的布置,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一些,窗帘又往紧拉了拉,将食盒里的凉菜摆到茶几上,周志强也将茶水酒杯斟满。

谭晓岚看到周志强只穿着背心说:“这家挺热的,我也得脱了外衣。”说着也脱掉外衣,对周志强说:“过这边来!”说着将周志强拉过来挨着她坐在一个沙发上,将雪白的胳膊搭住周志强的后肩,另一只手端起酒杯笑着说:“今天我要告诉你一个非常大的喜事,在我说出之前,让我们先为你的喜事干一杯,来!志强端杯,。”说着去和周志强碰杯,周志强也顺从地端杯去碰,两人一饮而尽。

干杯后周志强不解地说:“是什么喜事这么隆重,莫非还有比我的工作都重大的事?”

谭晓岚笑着说:“这比你有了工作肯定重大!我说过将来要让你当副总经理,这回你的喜事比副总经理还大,马上是咱们公司的总经理!志强,让我们第二次举杯,祝贺你荣升为总经理干杯!”说着亲自将酒杯倒满,端杯到周志强面前,周志强又本能的和谭晓岚碰了一杯。

周志强放下酒杯后不解的问道:“谭姐,你不当总经理了吗?那你要去干什么?”

谭晓岚笑了一下说:“这个你先别问,我问你,想不想当总经理?”

周志强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世上哪有不想当总经理的人?”

谭晓岚点着头说:“说得好!只要你想当总经理,我谭晓岚就能成全你。”说到这里用一种很特别的眼神瞅着周志强说:“怎么?有了这么大的喜事还不快点感谢我,给我敬一杯酒?”

周志强在谭晓岚的要求下端起酒杯说:“非常感谢谭姐的栽培重用!”说完后和谭晓岚碰了一杯,放下酒杯后问道:“谭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弄得我糊里糊涂,一头雾水。”

谭晓岚笑着说:“看把你给急的,事情是这么回事:咱们公司的事有人向市里反映了。你也许不知道,像金铎这种身份的人其配偶和家人不允许经商办公司,昨天金铎和我谈了话,让我马上关掉公司,并警告我今后不许再参与这类事,今天上午老汤和你出去就是去办理注销公司的事。”

周志强听谭晓岚说到这里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公司也没有了,让我给谁当总经理?”

谭晓岚说:“你先别急,等我把话说完。我虽然不能办公司,但你还是可以的嘛!我准备以你周志强的名义在中滩县再办一个建筑公司,你就是这个公司的总经理。由你负责场面上和日常经营上的事,我在台后暗中帮你,给你往回揽工程。你把汤忠义继续聘为公司里的财务经理,老汤不但经验丰富,人缘也广,是你最好的一个帮手。我相信以你周志强的才干和老汤的经验,你二人一定能重新撑起我们公司这片新的蓝天。”

周志强说:“我懂了,你是让我去当个傀儡总经理。”

谭晓岚说:“志强,你想错了,我是一片好心扶持你。老实告诉你,有多少人想干还轮不上呢!你可能不清楚,我所揽到的工程量虽然不大,但每项工程最少也能赚到百分之二三十的利润,我只拿利润中的七十五,余下的二十五全部都归你。你应该清楚我的开销很大,比如揽工程这件事,光靠面子也不行,每个环节都得用钱去疏通,那些人得不到好处不会白白的把工程送给咱们干,最后能落在我手里的也没多少。新公司在经营方面,除了一些重大事情我们要商量着办外,你完全是自主经营,日常事务都是你说了算,在权力上你是一个名符其实的总经理。除此之外,其间你能结识多少场面上的朋友,你还年轻,前面的路还很长,我觉得在你身上对能力的收益要比金钱的收益更重要。我迟早要退出来,我退出后这份家当就是你一个人的了,到那时,你在各方面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就是没有我和老汤你也有本事照样干。你再慢慢的用心算上一笔账,你每月还有一千五百块钱的工资收入,一年下来利润加工资是多大的一笔钱?你再看一看那些上班的人,他们一年能有几个工资?这总经理一职从哪方面来说对你都是非常有前途的事,别人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呢?”

周志强说:“我懂你的意思了,将来利润分配时,你拿利润总额的百分之七十五,我得其中的二十五。我是台前总经理,你是台后掌握实权的董事长,就象外国私人大企业,所有权和经营权有所分离,只不过他们是明着的关系,咱们是暗着的关系。”

谭晓岚笑着说:“你真聪明,响鼓不用重槌,一点就通,对什么都精通。志强你想一想,用不了几年你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富翁了,这么好的买卖你还有什么不称心的呢?你当了总经理你的女朋友对你也会非常满意,女孩子的心我比你知道得多。”

周志强听谭晓岚说到了买卖,马上想起给刘春燕信里所说的买卖,谭晓岚的一大套理论也有些打动了他,想了想说:“是个买卖,先干着看吧,不过我的工作问题你可不能忘了。”

谭晓岚笑了一下说:“这一点你的眼光就有点短浅了,都什么年代了,有多少人离开单位自己下海淘金,你还把有一个正式工作看得那么重。你还没尝到这里面的甜头,等你尝到了权和钱的滋味后,找一份正式工作当个小干部对你来说可能就不是什么要紧事了,到时候让你上班你也不想去了。至于我和你利润分成的事别和汤忠义说,这是咱俩之间的事。你是个聪明人,有什么事能让你看不开。来!志强,不!周总经理,请端杯,祝你事业有成,也祝咱俩合作愉快干杯!”

两人干杯后谭晓岚又说道:“志强,你将来就是总经理法人代表,从法律的角度讲这新公司就是你一个人的财产,你要是哪天变心将我甩开,我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周志强笑了笑说:“谭姐,你看我是那种人吗?再说了,新公司在你手里就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你哪时给这个婴儿断了奶,它哪时就会因为饥饿夭折,我哪有能力把你甩开。”

谭晓岚高兴得看着周志强说:“你真是个天才,什么事到了你嘴里都能一语道破,你的这个比喻打得非常形象,咱们俩是谁也离不开谁,就像鱼儿离不开水一样!我看你今年春节晚点回去,要不干脆就不要回去了,开张新公司会有许多事情。金铎说两年没回老家过春节了,说不定你还得开车和我们全家去金铎的老家过年。中滩县肯定不如开源市的建筑工程多,要早点打听清楚哪个单位有工程,我们好及早和人家联系,春节后你马上就能有工程干。志强,今后干什么事情都要雷厉风行,不然什么事也干不成。

你和老汤争取春节前把新公司在中滩县建起来,把这里的东西搬过去。这里也没什么东西,主要设备都是租借来的,有一些办公用具,库房里还有一些零散工具材料,你全部拉走。你要特别重视我过去的旧人员,他们这几年跟着我都有了一定的经验技术,将来尽量将这些人都招收到你的新公司,这是一笔可观的人力资源,不然你公司里缺乏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也不行。我想到的就是这些,你这位总经理看还有什么其他方面的事?”

周志强说:“我能有什么事,我现在什么也不懂,纯粹是个门外汉,一切行动还得听从你的指挥。”

谭晓岚说:“重大事情你和我商量着办,具体事情你和老汤商量。这几年公司里的日常事务都是老汤一手处理的,对内对外都能应付了,你不要在他面前拿大,遇事多听一听他的意见。今后我不能直接参与你们公司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有我有老汤在不会出问题,你这么聪明,过不了多久就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了。”

周志强说:“那好吧,有你给撑腰,我就试着干吧。”

谭晓岚说:“你是男人,男人只有不敢干的事,哪有干不了的事,不用试。”说到这里,又语调一转,看着周志强温柔问道:“我给你这总经理满意不满意?高兴不高兴?”

周志强本能地点了点头顺着说:“满意!高兴!”

谭晓岚高兴地说:“这就对了!等将来你就知道其中的好处了。来,周总经理,为你今天的高升干杯!”

两人干杯后,谭晓岚又斜着眼睛瞅着周志强说:“志强,你今晚怎么感谢我呢!”

周志强看到谭晓岚眼里又荡起了欲火,一时低下头不知该怎么说。

谭晓岚看到周志强此时有种特别的羞涩,不由地扭身抱住了周志强,嘴里低声喊道:“你这小东西,我就喜欢你这样!”说着快速将周志强的背心扯去,将他摁倒在沙发中……

(二十六)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夜里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的飘洒起来,到天明周志强醒来时,外面已变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天上的雪花仍然在飘飘扬扬,看起来暂时还不会停下来。

这几天谭晓岚身体有些不舒服,好几天没到健身房做运动,刚才打电话说她上午不来公司上班了,巧巧学校放寒假中午坐火车回来,让他到时候和她一起去接女儿。

不出车又能多睡一会儿懒觉,但躺在被窝里却睡不着了,用胳膊枕着脑袋想开了心事。

自从谭晓岚那天告诉他当总经理的事后,他对这件事就进行了反复思考,不知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很想跟和平大哥商量商量,但谭晓岚几次提示,此事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讲,因此他也不敢往出乱讲。又想与谭晓岚有那层特殊关系,和平大哥不知就里,就是向和平大哥请教,也不可能提供正确意见。

过去只指望像小田那样,将来让谭晓岚给他找个好工作,然后和春燕成百年之好,不料发生了元旦事件,一切美好设想全被打乱。

他心里清楚,总经理肯定是谭晓岚精心设下的一个眼,短期内肯定摆脱不了她的摆布。当了这个总经理,上有谭晓岚,下有汤忠义,夹在中间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傀儡。

这段时间感觉身体很累,总担心谭晓岚晚上招他出去,更怕事情败露让他身败名裂。有时觉得他就像一个玩火者,不知什么时候将自己烧毁,常常半夜被噩梦惊醒。想不到自己一个堂堂大男人,却要忍受这种羞耻勾当,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也许真的像谭晓岚说得那样,这个总经理是一个谋求发展的好机会,如今社会上有多少人白手起家干成了大事,看那些大老板们一个个气派十足,他们中好多人还不如他有水平,他们只不过是会投机钻营找门路。如今他的门路是现成的,比那些人起家时的条件要好得多。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敢试一试?也许某一天真的成了名符其实的大老板。谭晓岚能利用他,他为什么不能利用谭晓岚呢?韩信胯下之辱成名将,司马迁腐刑之羞写《史记》,屈原流放之痛吟《离骚》,一个能忍辱负重的男人才能成就伟大的事业。一个人只要事业成功,只要能出人头地,社会对待成功者都是溢美之词,所以他要化耻辱为力量,借此机会大展身手。今后多长几个心眼,审时度势,凭他的聪明才干一定不会无所作为。

中午,外面的雪花仍然纷纷扬扬的飘落着,周志强想到路不好走,提前到谭晓岚家,带上谭晓岚到了火车站。

火车进站后,谭晓岚站在检票口向里面看着出站的人流,忽然喊道:“巧巧!巧巧!我在这儿。”

一个穿着明黄色羽绒服,身体高挑,披肩长发,提着旅行包的姑娘听到喊声高兴的向她挥了挥手,不一会出了检票口。

周志强看金巧巧长得非常像母亲,眼睛比她妈略显小些,但更显圆润明亮,嘴角比她妈稍微收了点,嘴唇也略显的丰满了些,父亲的影子在整个容貌中不很突出,但集中了父母最优秀的部分,在周志强眼里,金巧巧堪称是位美貌绝伦的少女。这么高雅美丽的姑娘只在影视画报中见过,想谭晓岚当年也一定是个大美人。看着金巧巧,又想起了刘春燕,她们俩一般年纪,同一届大学生,风华正茂,青春靓丽,是多么幸福的年华,而他却滑入了一个无法说清的深渊里不能自拔,心里感到一阵阵的苦涩。看到金巧巧娘俩坐入了车内,马上挂档将车开出了车站。

金巧巧上车后对母亲说:“这么大的雪你还要来接我。”

谭晓岚拍打着女儿身上的雪花说:“车上挤吧?路上有座位吗?临近春节了,坐火车的人特别多,我说用车去省城接你,你就是不让,你看这车上的人有多少。”

金巧巧说:“省城离咱们这儿也不算远,那么多同学都能坐火车回家,我搞特殊不好看,同学们现在都知道了我的家庭情况,本身就将我看得很特殊,如果再不注意,同学们背后会说我的。”

谭晓岚说:“那有什么!咱们家有这个条件,这不违反校规吧,再说现在搞特殊的人多了,又不是就你一个人。”

金巧巧说:“他们搞特殊那是他们的事,我可不想搞什么特殊让大家小看。妈,我只离开你半年,发现你好像变了!”

谭晓岚楞了一下说:“妈哪变了?”

金巧巧说:“我也说不出来,就是感觉你变了。”

谭晓岚看了一眼周志强,然后摇了摇头说:“妈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妈想你了。怎么小毕没和你一起回来?”

金巧巧说:“我才不想和他一起走呢,和他在一起活受罪。昨天他来找我,我说我明天才走,他说他也明天走,所以我就提前一天走了。”

谭晓岚叹了口气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是怎么回事。”

母女俩一路上说着话不一会儿到了家,周志强对要下车的谭晓岚说:“没事我回公司了。”

谭晓岚说:“回来一块吃了中午饭走吧。”

周志强说:“不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金巧巧也对周志强说:“回来坐一会儿再走吧。”

周志强说:“不了。”

谭晓岚母女俩下车后,周志强调转车头离去,金巧巧看着离去的汽车对母亲说:“你这司机真帅,是从哪调来的?”

谭晓岚看了女儿一眼说:“是从农村出来打工的,是你钟叔叔介绍来的。”

(二十七)

谭晓岚让周志强设宴请工地总指挥小吴、几位资深员工请到酒店开了个坐谈会,将他准备回中滩开新公司的事向这些人做了宣布。

这些人过去都是谭晓岚的经营管理骨干,是她信得过的人,想通过这次聚会,让周志强原封不动的把他们都用起来。谭晓岚也向这些人表明了她会继续帮他们的意思,让他们安心得跟着周志强干,小吴几人当场表示愿意去新公司干。

最近谭晓岚又告诉钟和平,他提副局长的事市里已经上会进行了研究,下一步就要进行组织考核,让他耐心的等着好消息。周志强听了后很是高兴,大哥将来会成为他更大的的靠山。

这段时间谭晓岚回了几趟中滩县进行考查,除了调查一下哪个单位有工程外,还想找一个可靠的公司暂时依存。钟和平向谭晓岚建议,中滩县那两三家建筑公司资质太低,不如回开源市找个高资质的公司依存,以这个公司的派出施工单位来中滩县搞工程,将来还能承揽要求高的大工程。谭晓岚考虑后,觉得暂时还是在中滩县找一家公司挂名比较好,省的传出又惹麻烦。这些事情明里有钟和平汤忠义出面跑,暗里有谭晓岚协调指挥,周志强一时也参不进手去,到落得个坐享其成。

年前这几天并不觉得有多忙,可谭晓岚就是找理由不让他回家硬是把他留到了现在。还说金铎要回老家过年,他的司机刚结婚,所以到时候得由他开车随行。前两天在中滩县城街上碰到了村里进城购年货的人,让他们给家里捎了一封信,说他过年回不去了,将他的情况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到了大年三十,此时外面家家户户门窗上都贴上了对联,孩子们早已等不及放起了爆竹,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显示着过年的气氛,这让周志强想起了以往在家乡过年时的情景。和平大哥一早打电话让到他家过年。他不想去的太早,嫂子那双看人低的势利眼让他别扭。

快中午的时候,找了一张红纸给侄儿东东包了五百块钱的压岁钱,又到街上商店里买一些礼品,他想用多一点的礼物换得嫂子的一张笑脸。

来到大哥家,嫂子对进门的周志强笑着说:“你大哥叫你早点过来,你怎么这会儿才来?来就行了,拿这些东西干什么。”嫂子一边说一边将周志强手里的东西接过去放在了茶几旁边。

周志强笑着说:“大哥,大嫂过年好!我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儿。”

钟和平说:“外面冷吧?”

周志强说:“这会儿不太冷了。”

侄儿东东也过来对周志强说:“叔叔过年好!”

周志强马上笑着对东东说:“你也过年好!叔叔不知该给你准备什么礼物,只好给你压岁钱了,你喜欢什么自己买吧。”说着掏出了那个红纸包向东东递去,东东不好意思后退着说:“我都是高中生了,你怎么还给我压岁钱呢?”

周志强说:“你就是大学生也是叔叔的侄儿,怎么?不给叔叔这个面子?”

嫂子看着东东说道:“东东,叔叔给你,你就收下吧。”听到母亲的吩咐,东东将压岁钱接过去说:“谢谢叔叔!”

钟和平说:“志强把上衣脱掉,咱们到饭厅吃饭。”

嫂子将周志强脱掉的上衣接过来说道:“饭菜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来呢。”

四人来到饭厅,餐桌上已摆满了丰盛的酒菜,四人坐下来后钟和平对周志强说:“今天都是自家人,那些礼节性的话我就不说了,咱们好好喝几杯说说话。来!志强先喝一杯暖暖身子。”周志强赶忙端杯去和哥嫂碰杯,东东也陪他们喝了一口饮料,随后低声向妈妈说:“妈妈,叔叔给了我五百块钱!”

嫂子听后对周志强说:“志强,你怎么给东东这么多钱,他还是个孩子,花不了这么多钱。”

周志强说:“本来想给东东买件礼物,不知他喜欢什么,所以还是让他自己买吧。”然后看着东东说:“东东现在是高中生了,已经是大人了,东东是吧!”

钟和平看着儿子说:“叔叔给你压岁钱,你应该给叔叔敬杯酒才对,这孩子就是不懂礼貌。”

东东马上站起来端着酒杯说:“祝叔叔春节快乐,工作顺利,万事如意!”周志强赶快接过酒杯笑着说:“叔叔也祝你春节快乐,学习进步,健康成长!东东是个聪明的孩子,好好学习,将来一定有出息!”随即一饮而尽。

嫂子说:“志强,自从你跟了谭晓岚,你大哥经常回来夸你呢,说你机灵,很会来事,将来肯定有出息,我听了真为你高兴。”

周志强笑着说:“我能有这些全凭大哥大嫂的关照,没有大哥大嫂哪能有我的现在,让我敬大哥大嫂一杯酒。”说着站起来向大哥大嫂敬了一杯酒。

喝完酒后钟和平说:“你在那干顺了,我就放心了。能让谭晓岚看上眼不容易。”

嫂子说:“自从你来开源后,你大哥对你的事非常操心,经常念叨,把你当亲兄弟,往后来我们家别多心,这儿和你们家一样,咱们都是一家人嘛,志强你说是不是?”

钟和平说:“去年夏天去你们家,一看你就是个机灵人,当时我就愿意带你出来,事实证明我还有点眼力,没看错你。”

嫂子说:“前几天你大哥回来说你就要当总经理了,我们听了真为你高兴。”

周志强苦笑了一下,不知该怎么说。

嫂子又说道;“谭晓岚那个女人能干着呢,我见过这个女人,不但长得漂亮,在开源市也是有名的女强人,她老公马上要当正市长了,你能将她拢住往后的好运气就多了。志强,将来得意了,可不能忘了你大哥,一定得拉你大哥一把。你来了半年多就能当总经理,马上就是一个大款,大老板。你看你大哥,多少年了才混了个小科长,你大哥哪有你有本事!”

周志强说:“大嫂,可不能这么说大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不单单是个本事大小的问题。我大哥肚子里很有东西,好多事情都是大哥在给我指点迷津,没有大哥指航把舵,我连一步也迈不出去。再说了,大哥很快就要当副局长了,没本事能当副局长?”

嫂子扁了一下嘴说:“他有一肚子屁!我怎么没看出来他是当副局长的料?你别替你大哥吹牛了,他那帮大学同学就数他最没出息了。”

钟和平看着妻子反感的说:“你快别冒傻气了,也不怕人笑话!”

嫂子说:“我是实话实说,是你不爱听!”

周志强说:“大嫂,这是前几天谭姐亲自告诉我们的,这还能有错?”

嫂子扭头瞅了一眼钟和平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钟和平对周志强说:“你现在开公司正是时候,这几年城市建设发展特别快,一些干泥瓦匠的小包工头都发展成了大老板,你有谭姐的支持,又有她公司的旧底子,起步就更容易了。目前在县这一档次的城市里,还以建办公大楼,商业大楼为主,还有一部分由本单位自己开发的职工住宅楼,民用商品楼还处于起步阶段。去年国务院发出了房改政策,往后民用商品住宅楼会成为城市的主要建设内容,市场会很大,所以你未来的发展方向要瞄准市场,瞄准商品住宅楼这个热门。我不知道你和谭姐达成了什么依存关系,但不管什么情况,你现在必须得紧紧抓住她,依靠她、抓住这段有利时机尽快发展壮大公司的实力,迅速提高公司的资质水平。这些硬件到位了,公司将来在市场中才有竞争力,才能立的住脚,不然到那时谭姐无力再给你提供支持,你的公司就会失去生存能力。所以说这是个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它了。”

周志强此时还不敢向他们说出内幕,因为谭晓岚交待不许往出说,同时对这种傀儡式的总经理有羞耻感,说出去怕嫂子又看不起他。又怕一但引起有关话题,大哥大嫂刨根问底,他和谭晓岚的事情肯定无法解释明白,反而会引起他们的疑心,所以含糊其辞答应道:“大哥说的对,今后该怎么办还请大哥多多指导,我会用心的研究这些问题。”

钟和平看他再没说什么又说道:“跟谭姐打交道要多长几个心眼,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还有汤忠义,你要提防着他,此人的脾性我非常了解,是个只能靠利益才能驱动的人,协调好此中关系还需要你用心的动一番脑筋。具体情况你自己掌握,我只能起个参谋的作用。”

周志强说:“大哥说的对,这些事情我也想过。大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当了这个总经理后还用不用去找工作了,对我将来找工作的事该怎么办?”

钟和平说:“你先当你的总经理,假如有一天干不下去了,再让谭姐给你找工作也不迟。谭姐这人我知道,为人处事是个有始有终的人,尤其是她扶持你干过这个总经理后,不管你干了干不了,她都会对你负责到底,我估计反到不存在问题了。”

周志强说:“要是这样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嫂子插话说:“要工作有什么出息,你看你大哥在单位辛辛苦苦干了十几年,能捞到什么好处?要不是跟着谭晓岚他能这样!现在有谁还把能有一个国家正式工作看的那么重要?只有没有本事的人才守着单位那点死工资不放。如今这社会,你要是没钱没官谁会把你看在眼里,叫我说就别找什么工作了,干总经理多风光气派!有大买卖做,有大把钱赚,走到哪儿都是人上人,当个机关小干部有什么,也只比农民兄弟清闲点。”

钟和平说:“你嫂子说的对,现在暂时别考虑找工作的事了。你能在两三年内将谭姐半皮包公司发展成真正的公司,你在未来就有发展前途了。不管你目前处在什么状态下,这件事对你肯定有百利而无一害。”

周志强笑着说道:“大哥分析的对,我全听大哥的,一定在你指导下把握住这个机会。”

钟和平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们毕竟是局外人,这个机会全靠你自己把握。”

周志强觉得他的含糊其辞让大哥多心了,赶忙又说道 :“那也离不开大哥的指导,离开你我就没主见了。”

嫂子笑着说:“志强真会夸你大哥,看把你大哥说的有多能耐,你可不能老听他的。他要是真有能耐早就飞黄腾达了,还能等到现在?”

(二十八)

周志强昨天晚上在大哥家看完了春节联欢晚会才回到小别墅,直睡到早上十点多才醒来。昨天和平大哥肯定对他有了想法,觉得很是对不住大哥,可他和谭晓岚的事真的没法向他细说,只能希望大哥今后不计较他。

    从小别墅出来,一个人到街上转着商店买了两瓶精装贵州茅台酒,准备一会儿到谭晓岚家拜年。茅台酒是中国第一名酒,今天拜年面见金市长,既不能显的礼轻,也不能显的礼重,周志强觉的这两瓶酒很合适。

又想到谭晓岚家上午去拜年的人一定多,去早了和那些当领导的坐在一起很尴尬,不如去晚一点好。于是一个人在商店里闲逛着消磨时间。

十一点多周志强回小别墅开车去谭晓岚家,他怕去的太晚了不礼貌。

谭晓岚院门前果然停着好几辆小汽车,家中也有许多客人,谭晓岚和金铎看到周志强进来马上站起来迎接,互相问候了过年好后,周志强将手里拎着的礼物盒搁在了茶几旁,金铎看到后对周志强笑着调侃道:“这小周可以啊,买了这么两瓶好酒,档次不低呀!今天中午我们能喝上茅台了!”说着客人们都笑了起来,周志强觉得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谭晓岚看周志强有点尴尬赶紧说:“我正要给你打电话中午来这吃饭。毕如索和巧巧在饭厅里,你去和他们先聊一会儿。”说着将那两瓶茅台酒拎着带着周志强来到饭厅,对毕如索说:“这是我单位的小周。”转头对周志强说:“这是毕如索,巧巧的同学。你们先聊着,我还得去应酬客厅里的那些人。”说着转身离去。

饭厅里金巧巧正在厨房里准备中午宴席的酒菜,看到周志强后出来说道:“周师傅过年好!”周志强应声说道:“过年好!”毕如索也从坐着的椅子上站起来和周志强握了一下手说:“你是伯母的司机吧,请坐。”

金巧巧给两人倒了一杯茶后说:“你俩先聊着,厨房里还有点活儿要干。”说着转身进入厨房。

毕如索问周志强道:“你不像本市人,是哪里人?”

周志强说:“我是中滩县人。”

毕如索又问道:“那你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

周志强说:“我的家在农村。”

毕如索点了一下头说:“还能看出一点点来,来城里时间不长吧?”

周志强说:“半年多了。”

毕如索又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周志强说:“二十四岁。”

毕如索说:“我到今年也是二十四岁,你是几月份出生的?”

周志强说:“十二月份。”

毕如索忽然笑着说:“你也是二十三岁刚出头,我是十月份出生的,比你还大两个月,你得管我叫哥!”

周志强没说话,毕如索接着又问道:“读过几年书,初中毕业没?”

周志强说:“我在中滩县一中高中毕业。”

毕如索点点头说:“我知道那是开源市几所重点中学之一,一个农村娃能考入那个中学也了不起,说明你还是有一定的文化基础。”

这时金巧巧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对毕如索反感地说:“毕如索,你这人烦不烦,你又不是警察,问人家这些干什么,不能聊点别的吗?”说完后朝周志强表示歉意的笑了笑,然后又回到厨房干活儿。

毕如索有点不高兴的嘟囔道:“这有什么不对的,这样互相不是能更快地了解吗!”然后又看着周志强说:“从你的体貌上看,属于北方标准蒙古人种体系。你的脸形眉毛、眼睛是北方男性特有的像貌,有着天然的阳刚之气,尤其是嘴巴更显个性。你的发型和你的相貌也相当匹配,体形更好,隔着衣服也能看出肌肉发达匀称,体形健美,骨骼属于男性标准的倒三角形,总之,你整个人的结构非常协调,但是气质上还有点不足,主要表现为不够自然大方,这与你的出身和受教育程度有关,尽管这样,如果你去我们美院当模特儿,也是我们美院最棒的男性模特儿。”

周志强听到这里明白了毕如索原来是学美术的大学生。

毕如索从兜里掏出一盒高档香烟抽出一支向周志强递来说:“抽烟吗?”

周志强摇了一下头说:“不抽烟。”

毕如索将自己的烟点着吸了一口,嘴里喷着烟雾说:“男人不吸烟是很失风度的表现,不吸烟的男人给人的感觉不够大气,以后得学会吸烟。你喜欢绘画吗?”

周志强说:“没有多少接触,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毕如索说:“你是个高中生,也算一个现代知识青年,不可能不懂艺术的东西,我读高中的时候已经对艺术的东西知道的很多了。当然了,你不能和我比。在你这些有限的接触中喜欢什么画?对中外哪位大画家有兴趣?”

周志强看了一眼毕如索说:“达·芬奇。”

毕如索有些惊呀地说:“哟!还知道达·芬奇,一个乡下小青年还知道达·芬奇,了不起!你是我见过最有文化的乡下人。为什么喜欢达·芬奇的画,说说看。”

周志强说:“达·芬奇不只是画的好,他还有渊博的知识,超前的科学意识,厚重的思想积淀,是一个各方面都很出类拔萃的人。”

毕如索表示惊异地说:“噢!你还知道的不少嘛!那也一定知道毕加索了?”

周志强此时忽然想到了毕如索这个听起来有点怪异的名字,听他如此来问一下子全明白了,对他的心思猜了个透,于是说道:“我个人对毕加索抽象派画法不感兴趣,对他那种孤傲冷漠,行为专断,极端自我的性格也不喜欢。”

毕如索听周志强如此来说大感意外,不由地向厨房里的金巧巧看了一眼,很不自然的说:“大师嘛就应该有大师级的特别性格。”

这时金巧巧从厨房出来对毕如索说:“你那美术界的玩意儿我们外人都不懂,别不管在谁面前也卖弄,我就不喜欢你那玩意儿,”扭头对周志强说:“你别介意,他这人就是烦。”

毕如索嘴里又嘟囔道:“我和他谈艺术的问题又不对了!”金巧巧没理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说:“饭菜都弄好了,不知客厅里的这些客人什么时候才能走完,都快十二点了。”说着顺手拉了把椅子坐在了他们两人的对面。

三人坐在一起一时陷入了沉默,周志强为了打破沉默对金巧巧说:“我看你在厨房里干活挺利索,还能做那么丰盛的饭菜。”

金巧巧笑着说:“都是买的现成的东西,回来稍微加工一下就可以了,很简单。”

周志强说:“那也不容易。在城里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很少进厨房,像你们这样的家庭能下厨房就更难得了。”

金巧巧说:“好多人认为我在家里肯定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姐,其实我在家里什么都干。小时侯爸爸妈妈整天上班,常常将我一个人留在家里,那时我就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家里的活一般都能干。”

周志强说:“你爸妈只你一个独生女儿,在别人家里都被捧为掌上明珠,千方百计不让受一点苦,你家条件就更好了,可以雇个佣人照顾你。”

金巧巧说:“我妈过去常说,中国的独生子女现象是一个需要全社会特别关注的问题,在城市里每个家庭只有一个孩子,从小到大没有兄弟姐妹的协作,也没有互相之间的争斗,不是一个孩子成长的理想环境,从性格到意识行为会产生一些负面的东西。所以从小到大我妈对我管教一直很严,家里家外不让有特殊待遇,不会雇个佣人让我使唤侍候我,去年上了大学才对我说话中有了些疼爱的语气。”

周志强说:“你妈很会教育你,你身上看不出一点独生子女的痕迹,更何况你还生活在高干家庭中。”

金巧巧看了一眼毕如索说:“其实出身高干,只能说明家庭高干,父母高干,并不能说明自己也高干,仗着父母厚实的卵翼装模作样,一但失去父母的庇护就会一无是处。”

周志强说:“我看到一本书上说,一个人出生和生长在一个优裕的环境中,仍然能做到用清醒的心态面对,这要比一个出生贫苦的人用正确的心态面对贫苦更难。”

金巧巧说:“我们学校有许多从农村考入的大学生,他们学习刻苦,表现的成熟务实,和城里考入的大学生个性上有很大的差别。城里的大学生爱刻意追求一些东西,理论高于思想,思想高于实践,我个人感觉,农村考入的学生将来要比城市里的学生有出息。”

周志强说:“农村的学生大部分都是穷孩子,苦孩子,他们都过早地感受到了生活的艰难,能考入大学,无异于是鲤鱼跳龙门,他们形成的心态肯定和城里的学生不一样,这也是城乡差别的一种。”

金巧巧说:“看的出来你也是个读书人,为什么没考大学?”

周志强笑了一下说:“说来惭愧,考了几次都因为偏科没考上。”

金巧巧说:“可惜!不过现在很多没文凭的人也很有出息,人们常说文凭不等于水平。”

一直沉默的毕如索忽然插话对周志强说:“你能成为金副市长家的座上宾,说明你是个没有文凭有水平的人!”

听毕如索突然来了这么句话,金巧巧非常反感,用眼睛盯着毕如索看,毕如索看到金巧巧眼神不对,急忙晃着脑袋看别处,金巧巧张口正要说什么,谭晓岚和金铎开门走了进来。

谭晓岚进门后说:“十二点多了,可能不会有人来了,你们都饿了吧,巧巧饭菜弄好了吗?咱们开饭吧!”

金巧巧说:“都弄好了,就等你们呢!”说着去厨房端酒菜,周志强也帮着金巧巧谭晓岚去厨房往餐桌上端酒菜,不一会儿饭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肴。

五人围着桌子坐定后,金铎扫了一遍桌子上的东西说:“ 好丰盛的宴席呀!这都是巧巧弄的吧,咱们巧巧越来越能干了。小周,咱们刚才可是有言在先,中午要喝你的茅台酒,你怎么不往桌子上拿呀!”

周志强赶忙将那两瓶酒拿过来打开给每人倒了一杯。

金铎看着周志强斟酒笑着说:“茅台酒我一年也喝不了几次,感谢小周今天给咱们提供了茅台酒,让咱们大年初一有这么好的口福,那咱们就放开量的喝吧,能放开量喝茅台的机会可不多啊!”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

大家笑过后金铎又说道:“今天早上小毕来了,巧巧妈说小周因为工作上的事没有回家过年,一会也要来,让小毕和小周中午一块热热闹闹的吃顿饭。我是个特别喜欢热闹的人,人多自然就热闹。”说着扭头对身边的毕如索说:“小毕,今天在我们家吃饭,你妈你爸不会有意见吧?”

毕如索说:“早上出来的时候说了我要来里儿。今天我哥我嫂和我姐我姐夫都要回来过年,家里人多也很热闹,缺了我一个他们不会有意见。”

金铎说:“那就好。今天是大年初一,小毕和小周来和我们一起过年,给我们家带来了热闹气氛,我和老谭非常高兴,我祝你们春节快乐,上学的学习进步,上班的工作顺利,来!大家伙先干一杯!”除了金巧巧喝一罐饮料外,大家应声一起碰了一杯。

金铎对谭晓岚说:“今天是大年初一,有小毕和小周在,巧巧给咱们弄了这么丰盛的宴席,小周又拿来了茅台酒,你总得说点开场白吧。你的口才比我好,给孩子们好好说几句新年贺词。”

谭晓岚说:“这又不是演讲会,要什么口才。那我就说两句吧,志强来我们家多次了,小毕还是第一次来,我们能在大年初一相聚在一起,说明我们非常有缘份。我祝你们在新的一年里,学习有更大的进步,工作有更突出的表现,也祝你们春节快乐,干杯!”大家一起碰杯。

碰杯后毕如索站起来给大家斟满了酒,端着酒杯说:“我借今天这个机会也给伯父伯母敬一杯酒。我是第一次来伯父伯母家,就受到这么热情的款待,心里非常感动。这第一杯酒首先祝伯父伯母新春快乐,工作顺利,身体健康!”金铎和谭晓岚端起杯向毕如索微笑着点点头,随即一饮而尽。

毕如索斟满酒对金巧巧说:“金巧巧,这第二杯酒我是专门敬你的,我们从前互相都有一些了解,在大学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又使我们有了更深的交往,能认识你是我长这么大遇到的最感荣幸的一件事。在这里,让我用最诚挚的语言向你表达最深厚的敬意,祝你永远聪明美丽,永远幸福快乐!”说着看着金巧巧将酒一口喝干。

金巧巧脸色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端起饮料罐在唇边抿了一下。

毕如索又对周志强说:“志强,今天我俩有缘坐在一起,也是一件幸事,你比我小,我就不敬你酒了,咱俩碰杯吧,让我也祝你在新的一年里有理想的收获。”周志强赶忙站起来和毕如索碰了杯。

毕如索敬完酒后,金铎看着大家高兴地说:“今天这酒喝的好,有青年人的场面就热闹。看来每人都要发表祝酒词了,下面该小周发表祝酒词了吧。小周,不要客气,随便吃,今天的茅台酒还是你给我们提供的口福呢,要是买单算帐的话,今天这桌酒席你还是大半个做东的人呢,你得拿出主人的积极性才行噢!”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

谭晓岚也笑着说:“志强不但是个有文化的人,也是个有志向的人,等这里的工作结束了,打算回家乡创业。老金,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对青年人的事业可得多给点扶持啊!”

金铎看着周志强说:“那当然了,青年人今天的志向就是国家明天要实现的事业,青年人事业发展的成败也是国家改革开放能否持续走向繁荣昌盛的关键,他们是国家的明天,也是我们的未来嘛!我们今天对青年人事业的扶持,就是为我们自己现在的事业将来能更加昌盛的发展做贡献,我们有义务,有责任给青年人更多的支持。”

周志强听了金市长这番话,觉得当大领导的境界就是高,这时看到谭晓岚向他示意,端着酒杯站起来说道:“我去年七月份来到开源市,受到了金市长和谭姐很多关照……”

毕如索听到“谭姐”二字马上打断了周志强的发言:“你刚才管伯母叫什么?你怎么能管伯母叫谭姐呢!你的岁数还没我大怎么就充起长辈来了,你应该叫伯母才对,现在马上改过来。”

谭晓岚看周志强站着很尴尬,急忙接话说:“志强是和我一个办公室钟和平的表弟,过去钟和平与我一直以姐弟相称,所以志强也跟着叫我谭姐了。其实叫什么只是一个称呼,志强叫我谭姐觉的挺亲切,也听惯了,就不要改了,你们不好称呼就直接叫志强吧。”谭晓岚解释完后示意志强接着说。

周志强接着说道:“去年七月份我从乡下来开源投奔了谭总,受到了金市长和谭总方方面面的关照,你们对我的恩情无以回报,只能铭刻在心底。这次回到家乡后,我要积极勇敢地开拓,争取干一番事业,用最好的成绩报达金市长和谭总对我的厚望,也希望金市长和谭总继续给我更多的支持。祝金市长谭总春节快乐万事如意。”说着和谭晓岚金铎碰了杯。

金铎喝了酒放下杯子说:“你们这茬青年人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代,国家的各项方针政策也给你们提供了最大的发展机遇,真的是创业的好时候。小周,老谭经常说你很优秀,只要是符合国家政策法规的事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干,我想你一定会事业有成。”

周志强听了有些激动,想不到金市长对他这个小人物也能这么在意,想到他与谭晓岚的那个事心里很有愧意。

金铎说到这里喝了一口茶看着周志强又说道:“小周说他从乡下来到城里,让我想起了当年。那时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一个穷小子,大学毕业分配到这里支边,身上只有一张文凭和一卷行李,那时的大学生可没现在这种社会地位。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时间过的真快。”

金铎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又说道:“刚才听小周说到了‘积极’和‘勇敢’,我相信你是对这两个词有不一般的认识,我给你们青年人一点经验之谈,走向社会后不管干什么事情都要勇敢一些,理直气壮一些,勇气是青年人获得成功的关键,等待和观望往往就将机会和宝贵的时间浪费了。你们看,我又把话扯远了,又要作报告了。小周,你接着说。”

周志强想到应该在金市长面前好好表现一下,于是端着杯酒说:“金市长深刻的教诲我们会牢记在心,在以后的工作中要多领会,多实践,我想这是对我们人生路上最有用的思想指导,是我们收到的最珍贵的新年礼物。巧巧和毕如索是大学生,对金市长的话肯定有着更深一层的理解,我非常羡慕你们这些大学生,你们将来是国家的栋梁,社会的精英,我给你俩敬杯酒,祝你俩学业有成,鹏程万里,也祝你俩新春快乐!”说着三人站起来一起碰了杯。

周志强敬完酒坐下后,金铎又看着女儿巧巧说:“巧巧,按今天酒宴形成的惯例该你发表祝酒词了吧,看人家小周的祝酒词说的多好,你准备给我们说点什么呀?”

金巧巧站起来说:“好听的都让你们说完了,不知道再说什么好。那我就说点实际的吧,今天的饭菜是我安排的,不知合不合你们的口味,希望你们胃口好,愿你们都能吃好喝好。也祝你们春节快乐!”

金铎听了女儿发表的祝酒词后哈哈大笑起来,端着酒杯摇着头看着谭晓岚说:“瞧我们巧巧的祝酒词,真个够实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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